下一秒。
三路人马,带着四条狗,朝着那条阴森森的岔沟,迅速压了进去!!!
真一进来,才知道这里头到底有多难走?!
从外头看,顶多就是沟子深一点,树密一点。
可一脚踩进来才发现,这地方简直像个吃人的迷宫!
地上全是乱石,倒木一根压着一根,积雪又被头顶那些老树的树冠挡得东一块西一块。
有的地方只有薄薄一层,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有的地方却深得吓人,稍微一个不留神,雪就能直接没到大腿根!
更麻烦的是,沟里头还分着好几条支岔。
一眼望过去,条条都像。
换个普通人进来,走不上多远,自己都得先绕晕!!!
林胜利和大山走的是中线。
踏雪跑在最前头。
追风跟在旁边,鼻子也不闲着。
每隔一段距离,踏雪都会突然停下来,把鼻子扎进雪里反反复复地闻。
有时候还会侧着脑袋,往旁边另一条岔路试探两步,再重新转回来。
林胜利则是一边跟着它,一边不停扫着两边。
树枝。
树皮。
雪面。
石头。
......
什么都看!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有什么心思。
反正搜人和搜兽,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野牲口走山,认准了方向就往前拱。
人不一样,尤其是迷了路又被吓破胆的人,跑起来根本没章法。
越慌,越容易留下痕迹!
“看着点。”
林胜利低声冲大山说了一句,顺手指了指旁边一棵树:
“这块树皮,看见没?!”
大山立马凑过去看。
那棵树靠近半腰的位置,果然掉了一块皮。
痕迹很新,里头的木茬子都还泛着潮,就是已经被冻上了。
“不是牲口蹭的。”
林胜利伸手比了比方向:“动物蹭树,痕一般是横着的。”
“这个是竖着的,而且边儿还带着一点抓扯出来的毛刺。”
“这是人手扒过的!!!”
大山认真点了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钟头。
对讲机里,忽然刺啦一响。
紧接着,就传来了于顺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充满了紧张的情绪:
“胜利哥!”
“我这边有东西!!!”
“像是脚印?!”
林胜利眼神一下子就凝了起来:“别乱碰!”
“站原地等着,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立马带着大山和踏雪朝右线压了过去。
等赶到地方一看。
于顺正蹲在一片被风吹硬了的雪壳子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胜利低头一看,心头顿时一震。
是脚印!!!
虽然不完整,可大小和形状,怎么看都像是成年男人穿棉鞋踩出来的!
方向,正是往岔沟更深处去的!!!
“是人的。”
林胜利蹲下来,抬手在旁边轻轻拨了拨雪,眼神越来越沉:“而且时间不算太久。”
“至少不可能是太久之前的脚印,应该就是那两个失踪的伐木工。。”
于顺一听这话,顿时紧张了起来:
“那就是说,人真往里头跑了?!我们已经找到方向了?”
“八成是。”
林胜利没有多解释,直接掏出那只军绿色棉手套,放到踏雪鼻子底下又让它闻了一遍。
“记死了!”
“给我追!!!”
踏雪低低呜了一声。
下一秒,它就顺着那串断断续续的脚印往前追了出去。
一开始这家伙的动作还是非常轻缓的,可再走出去十几步后,它的速度忽然就快了!
几个人直直地朝着一处石崖底下压了过去!!!
林胜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石崖底下?!
人要是真缩在那儿,大概率就是已经跑不动了!!!
“跟上!!!”
他低喝一声,自己率先追了出去。
拐过一道弯。
前头的石崖底下,果然蜷着一个人!!!
那人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缝里。
身上的棉袄结满了霜。
脸色青得发灰。
一条腿更是以一个极不正常的角度扭在那儿,一看就知道坏了!
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骨折,感觉就是比较严重的扭伤。
可饶是这样,在现在这样的环境当中也是非常危险的!!!
“人还活着!!!”
于顺一下子就喊了出来。
那人听见动静,眼皮艰难地掀了掀。
等看清楚站在眼前的是人以后,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咙里总算挤出一点声音:
“救......救喜贵......”
“他......他被老虎......追到沟里头去了......”
林胜利几步上前,直接蹲了下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
可好歹还有点热气!!!
“你是不是王大柱?!”
那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颤巍巍地抬起手,朝岔沟更深处指了过去。
“喜贵......往那边跑了......”
“他......他去引老虎了......”
这句话一出来,林胜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王大柱腿断了,根本动不了。
那王喜贵,等于是自己把老虎往深沟里引,硬生生替同伴换了一条活路!!!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
可真落到头上,有几个人敢干?!
“操......”
于顺低低骂了一声,脸色都变了。
林胜利没有半点耽搁,抬手就按下了对讲机:
“赵哥!!!”
“中线找到王大柱了,人活着,腿断了!!!”
“你马上带青龙往我这儿靠!!!”
“到了以后,立刻把人弄下山!!!”
对讲机那头几乎是立刻传来赵庆山的声音:
“收到!!!”
“你呢?!”
“我带大山继续往里追王喜贵!!!”
“好!!!”
林胜利放下对讲机,又飞快冲于顺说道:
“你留这儿!”
“等赵哥一到,帮他把王大柱固定好!!!”
“明白!!!”
交代完这些,林胜利转身就冲踏雪一摆手:
“继续追!!!”
这回踏雪的速度明显更快了。
刚刚那个场景,似乎让它记住了更多的味道,通过这些味道去追踪,让整个过程变得容易了很多。
这家伙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追风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随着不断地推进,周围的林子越来越密。
头顶那些老松树交错在一起,抬头几乎都看不见天。
有些地方枝杈低得吓人,有些地方又让倒木给堵得死死的,人钻起来费劲得很。
也不知道那家伙之前跑路的时候究竟是怎么穿越的这些区域。
按理来说,如果有一个老虎在后面追着,这样的障碍物足以让他被老虎追上干掉。
自古以来,老祖宗就喜欢说,风从虎,云从龙,说的就是老虎的速度非常恐怖。
林胜利也在想,会不会正是因为有这些障碍物,才让老虎没办法追上来?!
毕竟老虎的体型还是相当恐怖的。
不管怎么样,这些地方踏雪它们两个狗子可以一溜烟地穿过去,林胜利也只能咬着牙,硬是带着大山钻了进去。
穿过老松林,又翻过一道塌了半边的岩壁,前头的路忽然收死了!
前方就是一条被倒木和乱石堵住的沟岔,而且已经看到了尽头。
该死!
难道追错了?!
林胜利脑子里面刚刚产生了这个想法,就看到踏雪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顺着踏雪的脚步一路追下去,很快就发现,在那堆乱石和枯木后头,靠着岩壁的一条窄缝里,居然缩着一个人!!!
“找到了!!!”
大山闷吼了一声,声音里都带上了激动。
那声音传得老远老远。
林胜利几步扑了过去,仔细去看。
缝隙里那个人缩得厉害,头埋在膝盖里,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树枝。
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先是猛地一颤,接着像是受惊过度一样,抬起头就往后缩。
直到看清楚林胜利他们几个,他整个人都忽然愣住了。
愣了好几秒。
然后,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没有任何的嚎叫,也没有任何的言语,就是浑身不停的颤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牙关更是在不停地打战。
似乎巨大的恐惧让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劫后余生又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欣喜。
他是知道林胜利的。
可以说林胜利就是方圆十里八乡最强大的一个猎人。
往往他还喜欢组队出现。
这个时候能够看到林胜利,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得救了!
那种死死撑了两天,终于看见活人的崩溃劲儿,那种看到了前来救自己的是一个强大无比的人,自己大概率是已经劫后余生的惊喜,一下子就全出来了!!!
“大柱......”
“王大柱呢?!”
“他......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才终于喊出了这几句话。
“放心!!!”
林胜利直接蹲下去,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活着!!!”
“就是腿断了,人没死!!!”
“你把他救下来了!!!”
“回头你们在家好好养上两三个月就能该干嘛干嘛了。”
听着林胜利的话语,王喜贵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像是更痛苦了。
怎么说呢?!
他并不是不想要放松,而是在那高压情况下,一直有一根弦吊着他,这个时候这个弦彻底消失了。
他顿时手一松,那根被他削尖的树枝啪的一下掉落在地上,然后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
就好像精力完全被掏空了一样。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隐约间,林胜利好像能听到他嘴巴里面在含含糊糊说着这几句话。
不是很清楚。
不过大体上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林胜利也没敢耽误,赶忙检查起了他身上的伤。
这一看,眉头顿时就拧紧了。
棉袄被抓破了好几处!
胸口后背肩头,全是撕开的口子!
好在棉衣够厚,里头棉花又结实,老虎那几下虽然吓人,却都没真正咬进肉里。
好几个地方看起来也不像是被老虎伤到的。
不过,真正麻烦的是左臂!!!
根本不需要仔细查看,一眼上去就知道这肯定是老虎抓出来的爪印。
看起来非常的深,袖子都已经被血浸透了!!!
而且结了冰。
看起来整个胳膊已经没了颜色,变成了白的。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妈的!”
林胜利低低骂了一声,立马撕开他的袖子,掏出急救包里的绷带,直接压了上去。
“忍着!!!”
王喜贵疼得浑身一抽。
可硬是死死咬着牙,没喊出来。
大山在旁边看得脸都黑了:“这老虎......真下嘴了,胳膊还能保住吗?”
其实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当中,哪怕是一个正常人,将胳膊暴露在空气当中有五六个小时,也会彻底坏死。
他就这样在山里面待了两天,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受的这个伤,什么时候暴露出来的,可却也知道基本上胳膊是没了。。
“人还活着已经算命大了。”
林胜利叹了口气,赶紧绑好绷带,然后又伸手探了探王喜贵身上别处,确认没有更重的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能站起来不?!”
王喜贵喘了两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明显,他是已经快到极限了。
根本就动弹不得。
“先缓口气。”
林胜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里有些吃的喝的,你先将就着点,我喊人过来。”
说话间,林胜利把自己包里面的热水罐给拿了出来。
这玩意多多少少可以帮他恢复点体温,也算多一丝丝的希望。
没过多久,赵庆山和于顺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王大柱的断腿已经被树枝固定好了,并且交给了老韩他们几个。
等两边重新会合的时候,天色已经更沉了。
风也开始一阵阵往沟里灌。
赵庆山一见王喜贵胳膊上的血,脸色顿时难看得不行。
“还好找着了。”
“再拖一晚上,命都得交代里头!!!”
王大柱被固定在临时扎出来的爬犁上。
人还醒着,只是疼得脸都扭了。
可一看到王喜贵被找回来了,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个王八犊子......”
“谁让你往里跑的?!”
王喜贵也红着眼,可嘴一张,却只挤出一句:
“你腿都断了,我不跑,咱俩都得完......”
赵庆山听着这些话,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少废话了!”
“都活着就行!!!”
接下来下山的路更难,好在有老韩他们几个人。
大家交替着点,也没有太大问题。
一行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撤。
林胜利走在最末尾,枪提在手里,眼睛不时扫过两边林子。
似乎随时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直到这个时侯,他心里头还在转着另一件事。
那就是老虎。
这地方,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老虎?!
是过境?!
还是被什么东西逼过来的?!
还是说,这片山里原本就有,只是以前没人撞上?!
这个老虎现在在什么地方?
更关键的是,这头老虎既然已经袭了人,那后面会不会还继续出事?!
要真这样,上头能不盯上它?!
上头该不会想要他狩猎这个老虎吧?!
说实话,林胜利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让他抓一个豹子,他还能搏一搏,可如果让他抓一个东北虎,他感觉就是在扯淡。
没有十几个枪手,反正他是不可能靠近东北虎这玩意的。
这东西可是实打实的高手。
林胜利依稀还记得,前世的时候,有一个抽象的欧洲拍纪录片的公司,把东北虎送去非洲,把非洲的狮子送来东北还是毛熊远东,反正就是这样的地方,然后观察这两种猫科动物谁更强。
结果就是,老虎享受上了天伦之乐,原本喜欢独来独往的老虎,因为在非洲猎物实在是太多了,太容易捕猎了,很快也组成了一个群体。
至于狮子,差点没被冻死。
老虎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那边的生态环境,而狮子也扛不住了,然后就又被换了回去。
光是从这件事情上面分析,就知道老虎有多厉害。
更别说他前世在毛熊那边混的时候,是真真切切见过东北虎的。
那种感觉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想到这儿,林胜利只觉得脑仁都跟着胀了胀。
让他打熊,打狼,甚至进深山追点别的东西,他都还有数。
可老虎?!
那玩意儿,真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真要上面一句话压下来,让他带队去收拾这头虎......
林胜利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
说实话,他心里还真没底!!!
就在这时,前头忽然传来于顺的一声叫唤:
“胜利哥!!!”
“前头快出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