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利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一片渐渐亮起来的雪地,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不管后头是不是还要对上那头老虎。
至少今天,这两条命,他们总算是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了!!!
而且他们没有遭遇东北虎,皆大欢喜!
等林胜利他们把人从山里头拖出来,又一路送回盘古林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韩等人提前通风报信,等他们抵达林场的时候林场大门口已经乱作一团。
不少人都聚集在了这里,一个个伸长脖子。
在看到林胜利他们的瞬间,惊呼马上就传了出来。
“回来了?!”
“人找回来了?!”
“老王!是老王他们!!!”
“还活着?!两个人都还活着?!”
这一下,原本还有些发沉的气氛,瞬间就被冲开了。
陈场长第一个就冲了上来,等看清楚真是王大柱和王喜贵都回来了,他那张一直绷着的脸,顿时一松,整个人都像是差点没站稳似的:
“快快快!!!”
“先送卫生所!!!”
“都别围着了,让开!!!”
一群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搭把手,帮医护人员把这两个伤员给带走。
“林队长!”
陈场长激动地说道:“这条恩情,我们盘古林场记下了!!!”
“林队长,这条恩情,我们盘古林场记下了!!!”
“林队长,这条恩情,我们盘古林场记下了!!!”
同样一句话。
他硬是连着说了三遍!
说到最后,连嗓子都有些发哑了。
“先别说这些了。”
林胜利看着他这样,拍了拍他的胳膊:“人救回来就行。”
“后面的事,先安顿好再说。”
“对对对!”
陈场长连连点头。
可那眼神里的感激,却压根一点都没少。
如果没有林胜利的话,他感觉他永远做不到现在这个位置,更不可能从容地面对这几次的危机。
就在他们互动的时候,卫生所那边也已经忙了起来。
“骨折是挺重。”
卫生所的大夫蹲那儿看了一会儿,眉头先是皱了起来,可等摸完骨头之后,反倒松了口气:
“不过处理得及时,固定得也好,没再伤得更厉害。”
“好好养着吧,三四个月,差不多就能下地了。”
此话一出,跟着过来的几个伐木工人,顿时都长长出了口气。
“能下地就好!”
老韩更是眼圈都红了:“能下地就好啊!!!”
可他们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王喜贵那边的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相比之下,他可就惨了。
胳膊严重冻伤,短时间还不能判断出是否已经坏死,还需要观察一下。
不行的话就只能截肢。
这话一出来,整个卫生所门口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王大柱躺在旁边的担架上,本来还在忍着腿上的疼,一听截肢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就要撑起来。
可他却忘了自己一条腿还断着,这一动,疼得脸都扭了,却还是死死盯着大夫:
“你说啥?!截肢?!喜贵的胳膊保不住了?!”
其他工人们也纷纷看向大夫,眼睛里面满是绝望,一个个都那么希望,自己刚刚只是幻听了。
相比之下,王喜贵自己反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太久没了知觉,还是刚才在山里已经把该崩溃的都崩溃完了,听着这些话,却是有些平静。
“保不住......就保不住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地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
“其实能活着回来,已经赚到了,不是吗?“
“喜贵!!!”
王大柱一听这话,眼眶顿时就红了:“你是为了救我才......”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
王喜贵抬起右手,有些吃力地摆了摆:“咱们还说这个干啥,如果不是你,我能有这好工作?在山里面遇到了老虎,你让我把你扔那儿喂老虎?反正我干不出来。”
“再说了......”
他说到这儿,突然顿了顿,然后释然地说道:“要不是林队长他们来得快,别说胳膊了,我这条命都得交代在沟子里。”
“现在少条胳膊,总比让老虎叼走强。”
这话说得实在。
可越是实在,周围人听着就越不是滋味。
老韩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旁边几个伐木工也都低下了头,谁都没说话。
与这边的情况不同。
“赶紧的!去食堂说一声,多整几个菜!”
陈场长已经张罗起了庆功宴的事情:“今晚不管怎么着,也得让林队长他们吃口热乎的!!!”
“真不用忙活了。”
林胜利本来想摆手:“我们几个回去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我答应了我媳妇天黑之前要回去的,现在这天都已经黑了。”
“这个你放心,我这就打电话去孙支书那边,让他去你家说一声不就完事了?”
陈场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大不了等一会吃完之后,我让人开车送你回去。”
林胜利还想要说什么,旁边的赵庆山已经悄悄碰了他一下。
等林胜利扭头看过去的时候,赵庆山压低声音:
“人家欠了这么大的人情。”
“你连顿饭都不吃,他们心里更难受。”
林胜利一听,顿时也就明白了。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如果这话是于顺那家伙说的,他还需要考虑考虑是不是于顺那家伙想要吃好的喝好的了。
可这话是赵庆山说出来的......
“行。
林胜利也就没再坚持,点了点头:“那就吃口饭再走。”
“不过就是要麻烦你打电话通知一下村支书那边,还有我家,就别让他们操心了。”
“这大晚上的!”
“这就对了!!!”
听到这话,陈场长的脸瞬间松快下来:“今天这顿饭,你们谁都不许跟我客气?!”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盘一盘肉菜就被端了上来。
炖菜炒肉,还有一大盆热乎乎的酸菜白肉汤。
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个烤松鸡,看起来也做得非常不错。
“林队长。”
陈场长亲自端起碗,给林胜利倒了一碗酒:“这一碗,我替王大柱和王喜贵敬你!”
林胜利也没含糊,端起来就干了。
刚一下肚,陈场长已经再次端起了酒碗:“这一碗,我替整个盘古林场敬你!如果没有你,我们林场真不知道会乱作什么样子。”
“......”
林胜利又干了,一口东西都还没吃呢,就喝了两碗。
结果好不容易刚咽下去,第三碗就已经端到了他的面前。
林胜利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能不能别喝那么急的时候,陈场长却是表情一顿,脸上的感激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发愁:
“这一碗......我是想跟你说说那头老虎的事。”
这话一出,桌上的几个人,脑仁子几乎是一起疼了起来。
实在是麻烦!
太麻烦了!!!
林胜利也感觉头疼。
这老虎,他可不觉得自己搞得定!
“说实话,我现在最头疼的不是那两个工人。”
陈场长把酒喝下去,这才苦笑着开口:“人找回来了,后头慢慢养就是,不管出什么问题,我们最起码有解决的办法。”
“可这老虎......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以前从来没听说这片山里有这东西,现在它既然冒出来了,还扑了人,那后头谁还敢放心进山作业?!”
“带来的恐慌恐怕是比之前那豹子还要更大一些。”
赵庆山闷头喝了口酒,脸色也不大好看,“可想要解决老虎,又谈何容易呢?!”
“恐怕自然界中,再也没有比老虎更难让我们解决的野兽了吧?最起码,这大兴安岭里面......”
“这事,确实棘手。”
林胜利深以为然点了点头,直接表明了自己的也非常的慎重:“要真是那头虎还在这一片转悠,林场这边接下来干活都得提着脑袋。”
“谁说不是呢?!”
陈场长一拍大腿,随即又有些无奈的摇头:“可这事,不好弄啊!”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解决,就算是能解决,那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不能乱杀啊!”
“老虎这种东西,要不要动,怎么动,得上面拍板。”
“再过几天,上头就有领导下来考察野生动植物的情况。”
“我本来还想着好好准备准备,结果现在倒好,先给我整出这么个东西来?!”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段时间,我先让林场的人多警戒。”
“能不进深山的,尽量别进。”
“至于那头虎到底怎么办,就等领导下来再说吧。”
“反正真要打,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
林胜利听着,心里头倒是松了那么一丝丝。
还好,暂时还没直接把事压到他头上。
不然的话,他也就只能拒绝了。
可下一秒,陈场长却已经顺势看向了他:“林队长。”
林胜利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
这就是鸿门宴。
“到时候领导下来考察,安全这一块,你得帮我兜着点啊?!”
可不等林胜利说什么,陈场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也知道,这节骨眼上,我是真不放心别人。”
“万一领导们非要往山边转一圈,或者想看点野外的东西,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这话一说出口,桌上几个人立马都明白了。
这哪是单纯让他帮忙?!
这分明就是把最稳妥的一道保险,直接扣到林胜利头上了!
“行。”
林胜利其实也是松了一口气,难不成考察这儿的领导还能去冒险找老虎不成?
相比之下,陪着这些领导,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他是真的怕,陈场长来上一句,你解决了这个老虎就安全了,我就敢交给别人。
见他答应下来,陈场长顿时一喜:“好!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说。”
“提前通知,我到时候来带人看看。”
“好!!!”
陈场长一听这话,顿时就乐了:“有你这句话,我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顿饭,吃到后头,气氛总算是松了些。
等到散席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林胜利本想着带着人直接走。
谁知道刚一出食堂门,陈场长又叫住了他。
“等会儿!!!”
“你们几个先别急着走!”
说完,陈场长转头就冲旁边的人吩咐:“把东西搬过来!!!”
很快,几个人就提着两麻袋干蘑菇和木耳走了过来。
“这儿有一些山里面的山货,还有我从外地弄过来的红糖,你带着回去吃。”
陈场长说着将一个纸包给递了过来。
“陈场长,这就过了。”
林胜利一看,当场就皱了皱眉:“人情归人情,东西我不能收。”
“怎么就不能收了?!”
陈场长眼睛一瞪,压根不跟他讲道理,抬手就让人把东西往车上放:“林队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今天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再说了,眼瞅着快过年了,林场自己晒的蘑菇木耳,拿点回去怎么了?!”
“这红糖也是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留着给弟妹补补身子!”
“你可别再推了?!”
说话间,那几样东西已经稳稳当当地搁到了车上。
林胜利看着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
再推,真就显得外道了。
最后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行。”
林胜利有些无奈的点头:“那我就收下了。”
“这才对嘛!”
陈场长哈哈一笑,“赶紧回去吧,现在不早了。”
林场的卡车司机也是个利索人。
收拾停当之后,立马就开车送他们回盘古公社。
山路难走,夜里又黑,可这家伙开车却也算蛮不错的,差不多到晚上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便已经回到了盘古公社。
路上还顺便把于顺和赵庆山给放下去了。
就是这一路上,实在是太过于颠簸,林胜利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被颠得有些发麻,不过却还是掏了一包烟递了过去:
“师傅,谢了!”
“今天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林队长,你这是干啥,我这今年吃的肉还全都是靠你呢,送你回来一趟算啥啊!”
对方说得漂亮,可林胜利还是硬将这包烟给塞了过去,这才向着屋里面走去。
这么大的动静,沈慕华自然早就已经注意到了。
等那卡车司机离开,她便第一时间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一看见林胜利回来,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回来了?!”
“嗯,回来了。”
林胜利笑着应了一声:“今天还算顺利,就是陈场长非要我在那边吃饭,耽误了些时间。”
沈慕华听着林胜利的话,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添什么明显的新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在什么地方找到的,那两人怎么样?怎么搞丢自己的?”
沈慕华说着,已经将林胜利拉进了屋子里,顺手把门掩上。
林胜利坐到炕边,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从王大柱断了腿,到王喜贵拿着树枝躲在岩缝里,再到那头突然冒出来的老虎。
沈慕华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听到王喜贵为了救王大柱,硬是把老虎往更深的沟里引的时候,她的眉头一下子就蹙了起来:“这两个人,都是好人。”
“换了别人,未必做得到。”
“是啊!”
林胜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份义气,确实没话说。”
说到后头,提起陈场长非要塞东西的时候,林胜利忽然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把那包红糖掏了出来,直接搁到了炕桌上。
“喏。”
“这个是给你的。”
“陈场长说,是南边来的好货。”
沈慕华一怔,伸手把那包红糖拿了起来。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
可隔着纸,似乎都能闻见一点甜味儿,她低头看了两眼,唇角不自觉弯了弯,“正好。”
“过年蒸年糕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