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林胜利眯了眯眼:“应该是老鼠洞突然多了起来,还有一些别的小玩意。”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石滩后头那片白雾里,忽然“嗖”地一下,窜过去一道细细的白影。
快得像一根线。
眨眼就没了。
“那是什么?!”
小张吓了一跳,差点又要去端相机。
“白鼬,也可能是伶鼬。”
林胜利压着声音回了一句,“我也没太看清楚。”
“不过这种鬼天气,也只有它们出来翻老鼠,再加上那体型和速度,应该差不多......你别乱动,它们跑得比你眼睛都快。”
“你盯着那边的裂缝就行。”
听着林胜利的话,小张、魏技术员他们几个,纷纷将目光落在了那条石头缝上。
果然。
很快,那白影就钻进石头缝,不过,下一瞬,另一边又有一道更短更细的白影窜了出来。
贴着雪面就过去了。
几乎看不见脚。
像是雪自己活了。
“果然是鼬科的!”
魏技术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好,这条线果然也不差!”
“你小点声。”
老孙冷不丁提醒了一句:“这地方声音走得远,别给吓跑了。”
“我知道,我知道......”
魏技术员顿时一缩脖子,可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眼里的兴奋却压根压不住。
这边说着话。
另一边,两条狗已经让石滩下头那股鼠味和鼬味撩得有点发躁了。
追风拿爪子不停扒雪。
踏雪干脆低着头,顺着味儿一路往前拱。
雪一下子就被它掀开了一大片。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细碎的小爪印,交错着,乱得像网。
“我的天......”
小张看得直抽气:“这么多?!怎么堪比温泉那边了,就是爪子要小得多!”
“河底下没冻透的浅滩有热气。”
林胜利走过去看了一眼:“老鼠喜欢往这儿钻。”
“白鼬和伶鼬之类的也喜欢来,毕竟老鼠多,这吃饭就变得很容易。”
“你们看到的只是表面,雪底下的洞,比这还多。”
“那岂不是到处都活着?!”
“废话。”
于顺哈着白气:“要不你以为那些小玩意怎么熬冬天?!”
“行了。”
林胜利抬手压了一下:“都别围着看了,把狗拉回来,咱们继续走,咱们今天这路长着呢,除非你们几个想要在这里狩猎一波。”
几个人听到这话,纷纷摇头。
老鼠什么的,他们实在是不感兴趣。
又不能吃。
至于鼬......本身大部分就不好吃。
狩猎主要是为了毛皮。
在这儿待着很长时间去狩猎这种敏捷型选手,似乎也有些不合适......
见几个人纷纷摇头,大山当即过去一把将追风和踏雪给压住了,赵庆山也是连忙将自己的青龙和小黄龙进行了控制。
不过。
这几个狗子明显是有些不甘心的。
接下来的行动,依旧是一步三回头,鼻子还对着石滩那边不停抽动。
“等回头有空了再让你们疯。”
林胜利拍了拍狗头:“现在先办正事。”
在林胜利的安抚下,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可这一路上,类似的动静却越来越多。
河道两岸灌木丛全挂着冻得发硬的冰棱。
有些地方,枝条低得很。
稍微不注意,就会“刺啦”一下从棉袄上刮过去。
把布面都拖出一道白印。
手背要是蹭着了,更是火辣辣的疼。
小张有一次光顾着躲脚下的冰坑,没看侧边,手背直接被拉了一下。
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别喊。”
林胜利回头扫了他一眼:“划破没有?!”
“没破。”
小张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就是像被刀片擦了一下......”
“那就长记性。”
林胜利淡淡回了一句:“在这种地方,左右和脚下,你总得顾一头。”
“老老实实把手给塞兜里面吧!”
“我发现了......”
小张苦着脸:“我真的是两头都顾不上。”
“那你就跟紧点。”
于顺一下子乐了:“掉队了,小黄龙都的笑话你。”
“你闭嘴!”
几个人边走边说,气氛倒也没彻底冻死。
可这条路,终究还是难走。
深雪一踩下去,直接没到小腿。
再抬起来的时候,雪像粘在靴子上一样,带出一大坨。
一步重过一步。
没走多久,几个人额头上居然都冒出了细细的汗。
可汗刚出来,又被冷风一扑。
冻得头皮发紧。
魏技术员走得最慢。
可他却半句抱怨都没有,一边喘,一边还忍不住四下看:“胜利。”
“这条冻河两边的鼠类活动这么密,是不是说明附近灌丛和草本资源比温泉那边贫一点,可稳定性更强?!”
“差不多。”
林胜利随口回了一句:“温泉那边太特殊,什么都往那儿挤,这边就正常多了。”
“你别看安静,底下活物一点不少。”
“那也好!”
魏技术员居然还挺高兴:“这才像普查!前头那几天,简直像让我一头撞进了戏班子......”
“你还知道啊?!”
于顺回头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巴不得天天都撞那种场面。”
“那也得命够硬才行。”
魏技术员这回倒是很实在:“再来一次那种清晨死寂,我估计我晚上都睡不着。”
听着这话,其他几个人都不自觉地跟着打了一个冷颤。
那片温泉边上的反常安静,直到现在,还是压在所有人心头上的一块石头。
又往前推进了一段。
白雾渐渐散了一些。
河道也宽了点。
林胜利正准备带人从一处较平的冰面斜切过去,踏雪却忽然又绷住了。
这一次,反应比刚才更大,它整个身子都往前探,喉咙里发出压得极低的呜声。
追风也跟着炸了毛。
“又怎么了?!”
小张心里一紧,声音有些发颤。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蹲下去,看了眼前头那片雪。
很快。
他就在一块半露出来的石头边,看到了一串新鲜的发亮的小脚印。
细碎乱,而且,看起来是刚跑过去没多久。
“又是鼬子?”
赵庆山低声问了一句。
“有可能。”
林胜利目光一转,又看向旁边一个雪洞口。
洞边有新翻出来的雪。
还带着一点点湿气。
像是刚有什么东西一头扎进去。
“你们看。”
魏技术员这会儿也蹲下来了,眼睛几乎在放光:“这边有追逐痕迹!”
“大的在追小的?!”
“也可能是小的在掏老鼠。”
林胜利伸手按了按那洞边的雪。
刚要再说什么。
下一秒。
前头石缝后面,竟忽然又窜出一道雪白的细影!!!
这一次更近。
近到小张都看清了。
细长的身子。
圆圆的小脑袋。
一双黑豆似的眼睛。
通体雪白。
只有尾巴尖上,隐约带着一点点深色。
“我的妈呀!!!”
小张压着声音惊呼:“真白鼬?!”
“别乱动!”
林胜利低喝一声。
可惜,还是晚了半拍。
追风让这一嗓子和那白影一刺激,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回来!!!”
林胜利脸色当场一变。
可追风此刻却是已经像箭一样蹿了出去。
雪地猛地炸开一条白线,那只雪白的小东西反应也快得吓人,几乎在追风扑出去的同一瞬间,身子一拧,直接贴着石缝往侧边弹开!!!
“嗖!!!”
它跑得太轻了,像一团雪活过来了一样。
前一秒还在石缝边,下一秒,已经钻到了另一块石头后头。
“妈的!”
于顺低低骂了一句:“这玩意也太快了吧?!”
“别上去!!!”
林胜利猛地抬手,直接把还想往前跟的小张给拦住了:“都站住!”
“让狗追!”
“你们一过去,脚下全乱了!”
“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脚下面是不是实心的!”
几个人瞬间止步。
一个个全都死死盯着前头那片乱石滩。
追风扑空之后,落地一扭,鼻子贴着雪面又往前拱。
踏雪也跟着扑了上去。
两条狗一左一右,像两把钳子一样,狠狠干进了那片石滩!!!
“它进缝了!”
魏技术员声音发紧,眼睛瞪得发亮:“左边那块石头底下!!!”
“我看见了。”
林胜利眯着眼,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后的猎刀。
这种地方,人是不可能追上去的,不过,却是可以堵得住的。
果然。
那白鼬刚钻进一条细缝,下一秒就发现不对了。
追风正面压着味。
踏雪从另一头切了过去。
两条狗虽然没有它灵活,可胜在块头和压迫感足。
只要一犹豫。
它就得完!!!
“出来了!!!”
小张差点喊破音。
只见那石头底下白影猛地一闪,居然又从另一头窜了出来。
这一次,它显然是急了。
细长的身子绷得像弓。
雪地上连点都不点,拼了命往河道中间冲!!!
“追风!!!”
林胜利一声暴喝。
追风像是听懂了一样,前爪猛地一刨,整个身子瞬间提速。
“扑!!!”
一狗一鼬。
距离猛地缩短。
两丈。
一丈。
半丈!!!
那白鼬似乎也察觉到了后头的杀气,突然一个急拐,想往旁边雪洞里扎。
可就是这一拐,慢了半拍。
追风一口直接咬了上去!!!
“吱!!!”
这一声极尖。
短得像针。
下一秒就没了。
追风嘴一甩。
那团雪白的小东西直接被直接掼在雪地上。
还没等它缓过来。
踏雪已经补了上去,一爪子死死按住!!!
“按住了!!!”
于顺眼珠子都亮了:“漂亮!!!”
“别过去太快!”
林胜利一边喊,一边已经踩着雪,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等他赶到近前的时候,那只白鼬还在挣。
可挣得已经没刚才那么利索了。
脖子那边让追风咬了一口,后腿还在抽,眼睛却依旧乌亮乌亮地瞪着。
看起来凶得很!
“还挺能折腾。”
林胜利冷笑一声,手中猎刀一压。
“咔嚓!”一下,干净利索。
那白鼬整个身子猛地一挺,随即便彻底软了下去。
“成了。”
林胜利抬手把踏雪拨开,拎着那小东西后脖颈提了起来:“还真是白鼬,尾尖发黑,冬毛也蛮不错的。”
“啧啧啧......”
魏技术员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跟在林胜利的脚印上,两只眼睛都快贴到那白鼬身上去了:
“通体白色,只有尾端黑一点,这就是典型的白鼬冬毛!”
“个头不大,可毛真不错!”
“这玩意冬天好看归好看,抓起来可真要命。”
“要不是让狗赶上了,就这么一片乱石缝,咱们还真拿它没办法。赵庆山也走了过来,喘着白气看了一眼。
“主要是小张那一嗓子。”
于顺在旁边嘿嘿直乐:“直接把它和狗都吓精神了。”
“我......”
小张脸一下子就垮了:“我那不是第一次看这么近吗?!”
“你还好意思说。”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刚才你要是自己跟上来,踩塌一块冰壳,今天就得在这儿洗腿,也不知道后半辈子是不是就只能坐轮椅了。”
“我错了,胜利哥......”
小张这回是真不敢嘴硬了,老老实实认怂。
“行了。”
林胜利也懒得再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鼬:“既然都打下来了,那就别浪费。”
“简单处理一下,皮扒了带走,肉喂狗。”
“这玩意不能吃吗?!”
小张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想吃?”
于顺斜了他一眼:“你想吃你就吃,我们几个肯定不跟你抢。”
“......当我没问。”
小张顿时缩了。
几个人找了块背风点的地方。
大山的手很快,直接拿过去,抽刀,开皮,剥离,一套动作利索得像流水,白鼬本来就小,没一会儿,一张完整的冬皮就被他给揭了下来。
看着这雪白雪白,只有尾巴尖那一点黑的毛皮,几个人也是啧啧称奇。
没想到块头极大的力量型选手大山,竟然处理起毛皮来,那么顺手啊!
“好东西。”
赵庆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回头晒好了,能值点钱。”
“这种皮做镶边最好看。”
“可惜了......”魏技术员则是在旁边看得一边心疼一边兴奋。
“可惜什么?”于顺被这一句话给整好奇了,开口询问。
“可惜不是活的。”
魏技术员咂了咂嘴:“活得我还能多看几眼,顺便记点行为,说不定能带回去......”
“你可拉倒吧。”
林胜利把皮卷起来塞进布袋里:“再让你多看几眼,它早跑没影了,至于带回去,那就更不现实了,这玩意可是暴躁得很。”
“也是......”
魏技术员自己都笑了。
剩下那点肉和骨头,林胜利随手切成几段,直接丢给了追风和踏雪。
两条狗刚才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这会儿正喘着白气,尾巴甩得飞快,肉一落地,立马就啃了起来。
青龙和小黄龙在旁边急得直转。
“都有。”
赵庆山也给它们分了两口:“别叫,刚才没轮到你们,下回再上。”
直到全都吃上了,几条狗这才消停了下来。
简单收拾完现场之后,林胜利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前头还没走完的白雾河道。
“行了。”
“热闹看完了,皮也拿了。”
“继续赶路。”
“再磨蹭下去,今天傍晚扎营都够呛。”
“这就走?!”魏技术员还有点意犹未尽。
“那不然呢?”
林胜利把刀收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雪:“你还想守在这儿看第二只?”
“我就是随口一说......”
魏技术员咂了咂嘴,到底还是把那点不舍给压了下去。
“走吧,走吧。”
“反正今天还长。”
“这话倒像句人话。”
于顺乐了一声,抬腿就跟了上去。
几个人重新上路。
刚出发那会儿,天其实还是彻底黑的。
头顶没有亮色,四周也没有亮色,全都靠马灯手电那几束发黄发白的光。
可这一会儿,却是有了一点点的天光。
不过主要照明,却还是在依靠着这些工具。
整条山谷里,除了脚踩雪的闷响,几乎再听不见别的人声,若不是仔细去听,有老鼠一类的声音,他们真的会怀疑,这儿是不是也有危险。
“这鬼地方......”
绕是这样,小张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看着跟阴曹地府一样。”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老孙冷冷回了一句:“这么好的地方,让你说得晦气。”
“我就是形容一下......”
小张脖子一缩,老实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从四点多,一直往六点多磨。
天边已经泛起一点青灰色的微光,放眼望去,整片山林多了几分的色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间夹着的那一层雾气,开始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