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龙站在战车上，望着前方广宗城那低矮的城墙，嗤笑了一声。
他身后是八万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步骑混编的行军队列在官道上拉出十几里长，尘土扬起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昏黄色。
“凌州就这点家底？五千人守城，也敢叫保安团？”他侧头对身旁的幕僚说道，“我看李同是飘了，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天下就没人敢动他了。”
幕僚连忙附和：“大人说的是，那李同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罪卒，怎能跟大人相提并论？
此番拿下上饶、广宗两城，凌州门户大开，咱们直取北川，活捉李同，岂不快哉？”
张云龙朗笑一声，抬手一挥：“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今日天黑之前，我要在上饶城里吃晚饭。”
战鼓擂响。
许州大军前锋一万余人列阵前进，盾牌手在前，长枪兵居中，弓箭手压后，后方还跟着近百架云梯和五辆攻城锤。
士卒们的脚步踏得地面微微震颤，喊杀声像滚雷一样朝上饶城的矮墙涌去。
上饶城墙上，王剑站在垛口后方，看着那片压过来的黑色潮水，面无表情。
他身后是五千名保安团士卒，大部分都是放下锄头没多久的农民，不少人握着长矛的手还在发抖。
“别慌。”王剑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传进了周围士卒的耳中，“打仗就是比谁先怕，他们八万人也是爹生娘养的，一刀砍上去照样流血。主公让我守，我就守。
你们跟着我，死不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张云龙的前军冲到距离城墙三百步时停了下来，盾牌手列阵向前，弓箭手开始抛射。
箭矢如蝗虫般掠过天空，叮叮当当地砸在城墙垛口和守军盾牌上。
上饶城上的守军没有放箭。
他们按王剑的命令，全部蹲在垛口下面，听着箭矢从头顶掠过的破空声，有人吓得闭上了眼。
三轮箭雨后，攻城梯开始向前推进。
数百名悍卒扛着云梯，在盾牌掩护下朝城墙奔来，马蹄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闷响。
王剑等到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边沿时，才猛然直起身来：“倒滚木！”
城墙上的守军将早已堆好的滚木礌石狠狠推了下去。
粗壮的圆木顺着云梯砸落，把正在攀爬的士卒成片地砸翻在地，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战鼓声。有人被滚木压断了腿，有人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城下堆积的尸体上，一动不动。
但许州兵的前锋没有被击退。
第二批、第三批攻城梯很快补了上来，后续的士卒踩着前一批人的尸体继续往上爬，刀光在城垛边沿闪烁，血花飞溅。
一个许州悍卒翻上城垛，挥刀砍翻了两名守军，正要跳进城内，王剑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横刀直刺，刀锋从那人胸口穿出，鲜血喷了王剑一脸。
他抽刀回身，一脚把尸体踹下城墙。
“堵住缺口！”他吼道，“别让他们翻上来！”
五千守军拼命堵住那道缺口，有人用身体顶住云梯往外推，有人抱着礌石砸下去，有人被箭矢射穿了手臂也不肯后退。城墙上血肉横飞，杀声震天。
整整两个时辰，许州兵轮换了三批攻城部队，攻城梯断了十七架，墙下堆积的尸体已经快要堆到垛口高度，却始终没能撕开上饶的防线。
张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在战车上望着那片尸横遍野的城下区域，终于没有耐心再等了。
“停止攻城，放火烧城！”他冷声道，“我就不信他们能挡得住火。”
上百名士卒推着装满火油和干草的木车冲上前去，在盾牌的掩护下把火油泼向城墙根和城门。
火折子丢进去的瞬间，烈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把上饶城墙的一段笼罩在灼热的火幕之中。
城上的守军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有人捂着口鼻后退，阵型开始松动。
王剑站在浓烟中，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向那面被火焰吞噬的城门，心知这道门撑不了多久了。
“撤！”他猛地转身，“往广宗撤！所有人退到广宗城！”
守军沿着城墙内侧的马道迅速撤下，朝南面广宗的方向奔去。
断后的一队人在城门内侧堆起沙袋和木材，点燃之后堵住了追兵的来路。
张云龙的人冲进上饶城时，城内已经空了。他骑马穿过被火焰熏黑的主街，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和紧闭的民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跑得倒快。”
他没有在上饶停留太久，留下两千人看守城池，主力继续向南推进。
两个时辰后，另一座县城也被他收入囊中，守军同样望风而撤，退入广宗城内。
“李同的人就是一群绵羊。”张云龙勒马停在一处土坡上，望着前方广宗城那比上饶高出不少的城墙，语气里满是轻蔑，“前面那两座城是试探，现在他要守广宗，恐怕是最后的倔强了。”
他转头对副将下令：“分兵两路，三万围广宗，剩下的五万直接南下，给我直插凌州腹地！”
副将迟疑了一下：“大人，万一广宗的守军杀出来断了咱们后路……”
“就凭那几千残兵败将？”张云龙嗤笑，“他敢出城，我就能让他出得来回不去。”
命令下达后，许州大军在广宗城外快速分兵。
三万步卒在城下列阵，扎下营盘，数百辆辎重车在营寨外围围了一圈，防止骑兵突袭。
剩下的五万主力则绕过广宗城，沿官道继续向南推进，直奔凌州腹地而去。
王剑站在广宗城楼上，望着远处那支绕城而过的庞大队伍，嘴角绷了一下，没有下令追击。
他手下加起来不到一万五千人，面对的却是三万围城之敌，能守住广宗就已经是极限了。
消息被快马送到锦城时，李同正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空旷的原野。
他听完斥候的回报，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让火炮上城。”
三百门火炮被推上锦城的城墙，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朝向北面。
炮身用铁链固定在城垛后方的石槽中，防止开火时的后坐力把炮掀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