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许州大军逼近锦城时,已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张云龙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远远望见锦城城墙上那一排整齐的黑色铁管,脚步顿了一下。
他身旁的将领们也看见了那些陌生的东西,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张云龙没有回答,但他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安,随即又被八万大军带来的自信压了下去。
他挥刀指向前方:“传令前锋三千人,给我冲上去,把城门撞开!李同就在城里,抓住他,凌州就是我们的!”
三千前锋骑兵呐喊着朝锦城冲去,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刀光在春日的阳光下明晃晃一片。
城墙上,李同站在火炮阵列后方,看着那片涌来的骑兵潮,抬起一只手,计算着距离。
当他看到冲在最前方的骑兵进入八百步射程时,那只手稳稳地落下。
“开炮。”
三百门火炮同时喷吐出火舌。
炮声叠加在一起,像一道撕裂天穹的惊雷,震得整座城墙都在微微颤动。
铁弹裹挟着硝烟与火光,劈头盖脸地砸进冲锋的骑兵阵中,人与马的残肢被弹丸撕裂,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血雾,地面被犁出一道道巨大的凹痕。
第一轮炮击之后,三千前锋骑兵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剩下的残兵被炮声和飞溅的血肉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勒马转向,丢盔弃甲地朝后方溃逃。
张云龙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些溃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又看着城墙上那三百门火炮正在被士卒们用湿布降温、重新装填,他那道自信的堤坝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后撤!”他猛地抽了一鞭,“撤出火炮射程!”
五万大军慌忙后撤,一直退到距离城墙三里之外才停下脚步。
士卒们惊魂未定地望着锦城方向,有人还在发抖,有人低头呕吐。
张云龙在中军帐中来回踱步,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停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盯着锦城的位置看了很久,才开口:“李同把火炮架在城墙上,是为了拖住我们。”
他抬头看向帐中众将:“他在等援军,或者说,他等的是另一路人马去抄我们的后路。”
帐中一名偏将迟疑道:“大人,那咱们还打不打?”
“打。”张云龙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但不能在锦城城下硬拼。
分兵去广宗,让围城的三万猛攻,两天之内给我拿下广宗,然后合兵一处,再攻锦城。”
命令传达后,广宗城外的许州军营寨骤然活跃起来。
战鼓擂响,云梯和冲车被推上阵前,三万人如潮水般向广宗城墙涌去。
王剑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扑来的敌军,拔出了横刀。他身后的一万五千守军列阵以待,刀枪林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攻城战从清晨打到正午,从正午打到黄昏。许州兵的云梯断了就换新的,新的断了再换,尸体在墙下堆成了斜坡,后续的士卒踩着同袍的尸体往上爬,刀光与鲜血交织成一片赤红色的幕布。
城上的守军死伤也不轻,三千多人已经倒在了城墙上,剩下的还在咬牙顶住。
有人中箭后靠在城垛上喘了几口气又站起来继续扔滚木,有人被弯刀砍断手臂用另一只手抱住敌人的腰一起翻下城墙。
王剑浑身浴血地站在最前线,横刀翻卷,挡在他面前的许州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他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性命,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入夜后,许州兵的攻势终于暂歇。
火光在城外营盘中星星点点,伤员呻吟声和兵器碰撞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王剑靠在城垛上喘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望向南方锦城的方向。
他知道李同那边也在拖,就看谁先拖不住。
而此时的刘宏,正率领两万主力、五千神机营和三千疾风营,悄然绕过许州大军的侧翼,进入了许州地界。
官道两旁的村庄在暮色中炊烟袅袅,田野里刚抽穗的麦子在晚风中起伏。
刘宏策马走在队伍最前,远远望见前方那座名为兴平的小县城时,他嘴角咧了一下,回头朝身后的将领们喊了一嗓子:“给老子传令,进城不许扰民,拿下城门就行,谁要是敢动老百姓一根手指头,老子亲手剁了他!”
大军掩至兴平城下时,城头守军还来不及关城门,疾风营的前锋已经冲了进去。
枪声响起,守军在城墙通道上倒下了一片,其余人见势不妙纷纷丢弃武器跪地投降。
刘宏进城后没有停留多久,留下两百人维持秩序就继续向南推进。
一座又一座城池被他像石子投水一样轻松拿下,许州腹地的守备力量在疾风营的火枪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往往枪声一响城门就开了。
消息传到许州城内时,赵毅正在府中喝茶。
他把那封密报看完,慢慢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了一眼天色,随即推门走出去。
他没有去刺史府。
半个时辰后,许州城的几家大商号同时收到了风声:凌州大军已破兴平,正沿官道一路南下,沿途城池望风而降。
有人开始暗中收拾细软,有人悄悄派人出城打探消息,城中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赵毅则坐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包厢里,安静地喝了一杯茶,随后派人将消息递给了他的眼线网络。
关于凌州大军势如破竹的传言,很快就以一种难以忽视的速度,传遍了许州城的每一条街巷。
夜色如墨,许州城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在风中摇晃。
赵毅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听着楼下街面上传来的马蹄声和哭声,知道那些世家大族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许州城南门。
守城的军官姓周,是张云龙的心腹之一,平日里对赵毅倒也客气。
今夜他正在城门楼里喝酒,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刚要起身查看,门就被推开了。
赵毅带着四个精壮的汉子走了进来,那四个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深夜叨扰,实在抱歉。”赵毅笑得很温和,像来串门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