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喜放下酒杯,目光在那四个汉子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赵毅脸上:“王先生,您这是……”
“没什么大事。”赵毅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是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城门。”
周喜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桌下摸去,但赵毅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支短铳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赵毅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别冲动。”赵毅的语气依然温和,“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见血。”
周喜的动作僵住了。
同一时间,许州城的四座城门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影阁潜伏在守军中的眼线几乎同时发难,控制住了城门通道,把想要连夜出城的世家车队全部堵在了城内。
东门处,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被拦在门洞中间,车上的人掀开帘子怒骂不休,但守门的士卒刀枪齐举,没有一个人让开。
西门那边,几队家丁试图强行冲门,被一阵箭雨射了回去,丢下几具尸体后仓皇退入巷中。
当第一缕晨曦落在许州城头时,四座城门已经被牢牢掌握在赵毅的人手中了。
城中最大的几家世家的家主被迫聚集在刺史府的正堂,面前站着的是赵毅。
“王北玄!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拍案而起,指着赵毅的鼻子怒骂道,“你也是许州的人,张大人待你不薄,你竟敢里通外敌?”
赵毅站在堂中,面色如常:“王老言重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许州城。”
“放屁!”另一名中年商人怒道,“你把城门都关了,不让我们走,还说为了许州?”
赵毅扫了他们一眼:“凌州大军已经打到兴平了,你们要是连夜跑了,城中百姓怎么办?守军怎么办?张大人还在前线打仗,你们作为后方的世家大族,就这样弃城而逃?”
堂中安静了一瞬。
赵毅继续说道:“我关城门,不是为了困住你们,是为了稳住城中的局面。
凌州大军虽然来势汹汹,但张大人手中还有八万精锐,只要他回师增援,区区两万凌州兵根本不足为惧。”
“张大人回师增援?”王老冷笑,“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回师?”
“因为我是张大人的人。”赵毅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沉稳,“我留在许州,就是为了替他守住后方。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等上三日,三日之内,张大人必定回师。”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也有人将信将疑地看了赵毅一眼,但最终没有人再当场翻脸。
赵毅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闹下去就是明目张胆地跟张云龙对着干了。
这些世家大族虽然贪生怕死,却也不敢轻易背上背叛张云龙的名声。
“好。”王老最终咬着牙坐了回去,“那就等三日,三日后若张大人没有回师,王先生,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自然。”赵毅拱手道,“诸位请回府歇息,城中治安我会派人维持,不会让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众人散去之后,赵毅站在空荡荡的正堂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转头对身后的亲信低声吩咐:“城门继续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传令下去,城中守军今晚换防,把周千总的人全部调到东门集中看管。”
亲信领命而去。
当夜,赵毅换了一身深色便服,带着两名影阁成员从北门悄悄出了城。
城外三里处,刘宏的大军正驻扎在一片树林边缘。
营帐中灯火通明,刘宏正对着地图研究明天的进攻路线,帐帘忽然被掀开了。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深色便服的男人站在门口,面容有些熟悉,但一时没认出来。
“刘将军,别来无恙。”赵毅跨进帐中,把兜帽摘了下来。
刘宏愣了好一会儿,猛地瞪大了眼睛:“赵……赵毅?”
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围着赵毅转了两圈,满脸不可置信:“你小子没死?你失踪这么久,大哥跟我说你有重要任务,我问了八百遍他都不肯说你在哪,原来你一直在许州?”
赵毅笑了笑:“一言难尽,许州城已经控制住了,四座城门都在我手里,城中的世家大族被我稳住,暂时不会生乱。”
刘宏倒吸一口凉气,把赵毅按到椅子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碗热茶:“你他娘的真行啊!一个人就把许州城给端了?”
“不是一个人。”赵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影阁在许州经营了大半年,该埋的线都埋好了,我只是在收网而已。”
刘宏搓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他:“那你说,现在怎么弄?”
“明日一早,你率大军入城。”赵毅放下茶碗,“我会让人打开北门,你带兵进去后,直接接管刺史府和军营,城中的守军我已经分化了大半,剩下的不会抵抗。”
刘宏咧嘴笑了:“好!就这么办!”
第二日清晨,许州城北门大开。
刘宏率两万大军列阵入城,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铿锵声。
街道两旁的百姓躲在门缝后面张望,看到那些手持新式长枪的士卒列队通过时,有人吓得关紧了门窗,也有人好奇地探头出来看热闹。
城中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主们得到消息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们从各自府邸中冲出来,看到的却是凌州大军已经控制了整座城池。
王老站在府门口,看着街道上列队经过的士卒,脸色铁青。
他猛地转身回到府中,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设法送出城去,但信使刚出后门就被影阁的人拦了下来。
许州城,彻底易主了。
广宗城。
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
城墙上的守军从一万五千人锐减到不足八千,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攻城梯的残骸和破碎的盾牌散落在血泊中。
许州兵依然在轮番猛攻,但攻势明显不如前两天凌厉了。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攻城让士卒疲惫不堪,伤亡也接近万数,后方的辎重补给开始出现断层。
王剑站在城墙上,左臂吊着绷带,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望着城外那片正在收兵的敌军,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对身旁的副将说:“他们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