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风伸出手，帮周庆辉把歪掉的眼镜扶正。
但周庆辉的身体在季如风的手指碰到眼镜架的那一瞬间，像触电一样剧烈地颤了一下。
“所以，周先生，你身后的人我惹不起，这是真的……但是弄死你，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季如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有杀意。
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周庆辉见过很多狠人。
但那些人，他们的狠是有底线的。
可季如风的眼睛里没有那个信号。
“我……我说……”
这几个字从他的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气势了。
季如风没有动，依然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我说……我说……你别……你别杀我……是……是袁凯……袁凯少爷……”
季如风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袁凯。”季如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周庆辉拼命地点头：“对对对，袁凯，袁凯少爷，就是他……他让我来的……他让我来你们游乐城，给你们使绊子……我找王猛，想通过王猛跟你搭上线……但是他不配合，根本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回去跟袁凯少爷汇报了，他说……他说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然后就……”
季如风接上了他的话：“然后就弄了一个死人，扔到我的摩天轮上。”
“对，没错！”
“那个人早就死了，还有死亡证明呢。”
“死亡证明在哪？”季如风问道。
“在我手机里面。”
随后季如风拿到了赵志强的死亡证明。
“记住，别让我遇见你，不然……”
“明白明白。”
季如风看向夏丽娜，说：“走吧！”
“就这么走了？”
季如风没有回答，继续往外走。
夏丽娜跟了上来。
两个人走出仓库。
季如风站在车旁边，掏出烟来点上一根。
“我不明白，他什么都交代了，手机里的证据你也拿到了，为什么不教训教训他？这种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转头就能把今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夏丽娜走到他面前，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说道。
“没必要。”
“没必要？”
“丽娜，你想想，周庆辉是什么人？”
夏丽娜没说话。
“他不过是一条狗，袁凯身边一条狗而已，你今天把他打一顿，他回去跟袁凯告一状，除了让袁凯更恨我们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夏丽娜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而且，这个人用不了多久，警方那边也会查到他头上，我把这个死亡证明交给警方，到那个时候，谁把赵志强弄上摩天轮的？谁买了医院的关系？谁在后面指使的？警察会一点一点地挖出来，所以我们没必要现在动手，脏了自己的手。”
夏丽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丽娜，我觉得你不是挺聪明的吗？”
季如风眨巴着眼睛问道，然后看了看她胸口比之前似乎大了两圈的地方，说：“难道智商都长在这里了吗？”
“滚，我还不是给你表现的机会而已。”夏丽娜道。
对此，季如风笑了笑：“话说回来，这个袁凯还真挺蠢的，搞这些小动作针对我。”
“别小看这种事情，足够恶心的。”
说完后，夏丽娜反问道：“那袁凯呢？就这么算了？”
“没办法，袁凯这个人，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站着的人。”
季如风接着说：“他父亲袁振雄，金融大鳄，东莱市三分之一的金融牌照是他批下来的，最麻烦的是袁凯的干爷爷。”
“手眼通天，衙门里的人，从上到下，没有他不认识的，铁打的佛爷，流水的官，不管上面怎么变，佛爷的地位从来没变过，因为他不是靠着某个人站起来的，他是靠着整个体系站起来的。他在这个体系里经营了四十多年，从最底层到最高层，到处都是他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
季如风沉默了几秒。
“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报警说是袁凯干的，会发生什么？”
夏丽娜想了想：“警察会立案调查。”
“然后呢？”
“然后……袁凯会被传唤。”
“再然后呢？”
夏丽娜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已经想到了那个结果。
季如风替她说了：“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袁凯会去做个笔录，然后就回家了，警察不会抓他，更不会起诉他，法院不会审判他，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能动他，而且……我们一旦报警指控袁凯，就等于跟袁振雄彻底撕破了脸。”
夏丽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最后叹息一声。
季如风耸耸肩：“把这件事交给警察去办，警察能查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我们不添油加醋，不主动指控任何人，不把矛头指向袁凯。”
“然后呢？”
“然后游乐城继续开工，王猛取保候审，该干嘛干嘛。”
夏丽娜抿了抿嘴唇：“我是说袁凯那边呢？他这次用赵志强的命警告你，下次呢？下次他要是再出手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而且下一次我也有办法对付他们。”
两人回到了警察署。
季如风站在大厅里，随后夏丽娜走了出来。
“如何？”
“张警官说正在办手续，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季如风抬起头，看见了王猛。
王猛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苍白，但眼底的乌青还在，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王猛几步走到季如风面前：“老季……”
“出来了就好。”
季如风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猛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但硬是憋了回去。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地说：“没想到遭遇这种事情，我还以为我要牢底坐穿了……”
“行了，不用胡思乱想，回去好好干活，游乐城明天就要复工，你的事情还多着呢。”
王猛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感谢全部咽了回去。
这时候，张建国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支笔，走到季如风面前站定。
“季先生，医院那边的死亡证明已经确认是真的，赵志强的死因确实是急性心肌梗死，不是坠楼导致的死亡，也就是说，游乐城在这起事件中不存在安全责任事故。”
季如风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下文。
“总之，王猛可以走了，游乐城可以正常运营，后续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再联系你。”
“谢谢张警官。”季如风伸出手。
张建国握了握他的手。
随后季如风三个人穿过大厅，朝警察署的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一米八几的个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定制西装，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里面的衬衫是浅蓝色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银色的锁骨链。
裤线笔直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皮鞋是某意大利品牌的最新款，鞋面上没有任何褶皱。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
但他的眉眼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加掩饰的骄横，那种骄横不是后天养成的。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像是个跟班或者助理之类的人物。
袁凯！
季如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袁凯走进大厅，还没迈出第二步。
目光就看见了季如风三个人。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随即指着季如风三人，向警察们喊道：“你们怎么把他们放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