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庚点头。
“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天峰山残图、阴脉定位、生门外沿的开挖方式,都是他给的。”
“顾家矿洞那晚,也是他带人破了顾家的外阵。”
顾沉舟声音发颤。
“是他杀了我父亲?”
徐长庚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
顾沉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不知道?”
徐长庚被勒得脸色发紫,艰难道:“那晚太乱了。”
“徐家只是负责封锁外路和爆破矿洞。”
“真正进山的人,是黑先生和几名武者。”
“其中……其中确实有金石门的人。”
密库里空气骤然一冷。
秦老脸色凝重。
沈冰心眼神也沉了下来。
顾沉舟死死盯着徐长庚,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宋青山道:“名字。”
徐长庚摇头。
“我不知道真名。”
“只知道金石门那人姓聂。”
顾沉舟身体一震。
“聂?”
秦老忽然皱眉。
“金石门二十多年前,确实有一位姓聂的长老。”
霍景渊不在地下,但秦老显然知道不少旧事。
他沉声道:“聂天衡,金石门上一代外事长老。”
“据说十五年前闭关失败,已经死了。”
顾沉舟冷笑。
“死了?”
“倒是死得便宜。”
宋青山没有说话。
他看向那尊阴井像。
神识雏形扫过时,他在石雕深处感到了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
那气息和旧殡仪馆地下祭场里的尸虫气息相似,却更加古老。
不是阴尸教普通教徒留下的。
很可能和那个“黑先生”有关。
龙妹妹在心口低声道:“这东西有问题。”
宋青山问:“能毁吗?”
“能,但先别毁。”
龙妹妹道:“里面残留了一缕牵引气息,也许能顺着找到那个黑先生的线索。”
宋青山点头,将阴井像收入一只空铁盒中,又以至阳真气封住。
顾沉舟已经走到文件柜前。
他手指微微发抖,却强迫自己冷静。
“顾家旧案的档案在哪?”
徐长庚看了一眼最左侧柜子。
“第三层。”
“红色封皮。”
顾沉舟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叠叠档案。
他很快找到了红色封皮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写着:天峰山二十三年前事故处理。
事故处理。
这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刺进顾沉舟眼底。
他撕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份记录。
矿洞爆破审批伪造件。
事故善后名单。
死亡人员虚假补偿表。
顾家成员身份抹除记录。
还有一份手写会议纪要。
上面清楚记录着——
“顾氏守山一脉拒绝合作,阻碍天峰项目推进。”
“建议采取一次性清除方案。”
“矿洞塌方可作为官方口径。”
“存活者需彻底处理,不留后患。”
顾沉舟看到最后一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冰心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先坐下。”
顾沉舟没有坐。
他一页一页翻着。
直到看到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顾家祖宅前的合影。
有老人。
有妇人。
有孩子。
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被父亲按着肩膀,正不情不愿地看向镜头。
那是顾沉舟。
他盯着那张照片,许久没有动。
密库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连徐长庚也不敢出声。
顾沉舟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却像碎裂的瓷器。
“原来你们还留着照片。”
徐长庚声音发涩:“那是黑先生要求存档。”
“他说顾家血脉特殊,日后可能还有用。”
宋青山眼神一冷。
“顾家血脉有什么用?”
徐长庚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黑先生当年只说,守井人血脉能开某些封禁。”
顾沉舟缓缓收起照片。
他眼中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沉到极点的冷。
“宋青山。”
宋青山看向他。
顾沉舟声音沙哑:“这些资料,我要带走。”
宋青山点头。
“全部带走。”
接下来,是徐家的账册。
江家武者和霍家人很快被叫入地下,将密库中的文件逐一封存拍照。
每打开一个柜子,徐家的罪证就多一分。
私挖天峰山的工程记录。
与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
给某些部门人员的巨额转账。
天峰山失踪人员的赔偿封口协议。
还有一份极其关键的名单。
“二十三年前天峰行动参与者。”
名单分为三类。
徐家内部人员。
外聘武者术士。
合作势力。
其中徐家内部人员大部分已经年老或死亡,但仍有几人如今在徐家担任要职。
外聘武者术士一栏里,出现了“黑先生”“纸道人”“赤蝎”“聂长老”等代号。
纸道人。
宋青山眉头微动。
白纸人?
不。
白纸人年纪对不上,二十三年前他不可能是核心人物。
但这个称呼,显然与白纸人的纸扎术一脉有关。
也许是他的师父。
也许是同门长辈。
顾沉舟盯着名单,声音冰冷。
“赤蝎是谁?”
徐长庚道:“金石门外围杀手。”
“灰蝎、黑蝎那一脉的上一代。”
宋青山眼神微沉。
难怪金石门的蝎字杀手会出现在中海。
原来二十多年前,他们就参与过天峰山的事。
秦老看着合作势力一栏,忽然脸色微变。
“这里有个标记。”
他指着名单边缘。
那里没有写完整名字,只画了一个黑色圆形符号。
圆中有三道弯曲线条,像三条虫。
宋青山一眼认出,这符号和旧殡仪馆密室地图上的某处标记很像。
阴尸教。
徐长庚低声道:“这就是黑先生背后的势力标记。”
“当年我们不知道它代表什么。”
“直到后来,才知道他们和阴尸教有关。”
宋青山问:“黑先生现在在哪?”
徐长庚摇头。
“二十三年前之后,他就很少出现。”
“最近一次联系徐家,是十年前。”
“他让徐家继续挖生门外沿,说阴潮会在未来某一年提前。”
顾沉舟脸色一沉。
“所以阴潮提前,不是意外。”
徐长庚声音艰涩。
“或许不是。”
密库中气氛越来越压抑。
这意味着,天峰山这场风波,早在二十多年前甚至更早就被埋下了伏笔。
徐家以为自己在利用阴尸教和金石门。
金石门以为自己借徐家布局封魂井。
可真正藏在暗处的人,或许从头到尾都在等阴潮提前,等死门裂开,等守井人血脉和至阳祭品同时出现。
宋青山心中浮现旧殡仪馆地图上那行字。
七日茶会,井开三分,阳祭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