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云州老城区。
青石巷很窄。
两侧是上世纪留下的老房子，墙皮斑驳，路灯昏黄。
雨后的石板路泛着湿光。
偶尔有野猫从墙头跳过，轻轻落在垃圾桶边。
宋青山走进巷子时，姜素影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黑色风衣，长刀没有明着带在身上，但宋青山能感觉到，她腰侧藏着短刃。
“来得挺快。”
姜素影说道。
宋青山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你也不慢。”
姜素影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罗文渊住在巷尾。”
“我刚让人查过，他这几年几乎不出门。”
“邻居都说他疯了。”
“经常半夜烧纸，还对着墙说话。”
宋青山问：
“家人呢？”
姜素影摇头。
“妻子十年前病逝。”
“儿子车祸身亡。”
“时间都在苍蟒山案之后。”
宋青山眼神微冷。
“太巧了。”
姜素影点头。
“我也觉得。”
两人沿着巷子往里走。
越往深处，空气越冷。
这不是天气的冷。
而是一种阴气聚集后的寒。
巷尾有一间低矮小院。
院门上贴着几张早已褪色的黄符。
符纸歪斜。
上面的朱砂字迹被雨水冲得模糊。
但宋青山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正统符箓。
更像民间驱邪符。
聊胜于无。
院内没有灯。
窗户却开着一条缝。
缝里透出淡淡红光。
像烛火。
也像某种燃烧的香灰。
姜素影上前敲门。
咚。
咚。
咚。
声音在深夜巷尾显得格外清晰。
很久没人回应。
姜素影又敲了三下。
这一次，院内传来拖沓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瘦削老人。
头发花白凌乱。
脸颊凹陷。
眼眶很深。
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看了姜素影一眼，又看向宋青山。
下一秒，老人脸色骤变。
砰！
他竟直接要关门。
宋青山抬手按住门板。
老人用尽全力，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你们走！”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见过门！”
“我没写过档案！”
“别来找我！”
姜素影眼神一凝。
她还没问，对方已经把关键词说出来了。
门。
档案。
宋青山看着罗文渊。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罗文渊身体颤抖得厉害。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知道的人都死了！”
“我不想死！”
宋青山声音平静。
“你不说，也未必能活。”
罗文渊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宋青山看向屋内。
“你家里，有东西。”
罗文渊脸色瞬间惨白。
姜素影立刻警觉。
她顺着宋青山目光看去。
屋内红光摇曳。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旧照片。
照片里，是一对母子。
女人温柔。
男孩大概十几岁。
照片前摆着香炉。
香灰堆得很高。
香炉旁边，还有一只黑色小碗。
碗里盛着暗红色液体。
像血。
而在照片下方的阴影里，有一团极淡的黑气正在缓缓蠕动。
罗文渊像被抽空了力气。
“它又来了……”
“它说只要我不说，它就不杀我。”
“它说会让我老婆儿子回来。”
姜素影脸色一沉。
“谁？”
罗文渊抱住头。
“门后面的人。”
“不是人……”
“是声音。”
“它一直在墙里说话。”
宋青山推门走进院子。
罗文渊想拦，却不敢。
宋青山进屋后，屋内温度骤降。
墙上照片微微晃动。
香炉里的灰忽然无风自散。
一道阴冷声音从墙缝里响起。
“别……查……”
“九门……不可开……”
“不可……也不可封……”
姜素影握住短刃。
“这是什么？”
宋青山淡淡道：
“一缕残念。”
“不是蛇君。”
“更像被门污染后留下的传讯影子。”
罗文渊瘫坐在门边，声音发颤。
“十年前，我整理苍蟒山档案。”
“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后来我老婆死了。”
“我儿子也死了。”
“他们都说是意外。”
“可我知道不是。”
“是门。”
“是门在警告我。”
姜素影压低声音。
“你当年看见了什么？”
罗文渊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泪水从浑浊眼睛里流出。
“我看见赵无极带出来的东西。”
“不是剑符。”
“是门印。”
“我写进了档案。”
“第二天，档案被调走。”
“第三天，我被停职调查。”
“第七天，我妻子死了。”
“一个月后，我儿子出了车祸。”
姜素影脸色越来越冷。
“谁调走了档案？”
罗文渊颤声道：
“中海。”
“一个姓陆的人。”
姜素影瞳孔一缩。
“陆？”
宋青山看向她。
“你知道？”
姜素影脸色沉凝。
“镇武司总部有一位副司主，叫陆景衡。”
“专管档案、遗迹和禁物封存。”
“如果是他，确实有权限锁九门封天档案。”
罗文渊连连点头。
“就是陆。”
“我没见过他本人。”
“但调档令上有陆字印。”
“后来有人来找我，让我忘掉苍蟒山。”
“我不肯。”
“然后……”
他看向照片，声音哽咽。
“然后他们死了。”
屋内安静下来。
姜素影握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镇武司总部副司主。
如果陆景衡真的参与掩盖苍蟒山案，那事情就不只是赵家和黑蛇会。
这是镇武司内部高层的问题。
宋青山看着墙上那团黑气。
“你这些年为什么没死？”
罗文渊愣住。
“什么？”
宋青山说道：
“你知道秘密。”
“妻儿都死了。”
“可你还活着。”
“为什么？”
罗文渊身体猛地一僵。
他嘴唇颤抖。
“因为……”
“因为我还有东西。”
姜素影立刻问：
“什么东西？”
罗文渊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墙角。
他搬开一块松动地砖，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
铁盒锈迹斑斑。
上面贴满符纸。
他双手颤抖地递给姜素影。
“这是我当年偷偷留下的备份。”
“真正的苍蟒山原始记录。”
“还有一张照片。”
姜素影接过铁盒。
刚要打开，宋青山忽然说道：
“等等。”
他伸手按住铁盒。
铁盒内，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刮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指甲挠铁皮。
罗文渊脸色骤变。
“不可能……”
“我明明贴了符……”
宋青山冷笑。
“符画错了。”
他说完，掌心剑胎气息一闪。
一道透明剑光没入铁盒。
盒内顿时传来一声尖叫。
刺耳。
怨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