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山那句话落下时，整座地下拍卖场都安静了一瞬。
砸场。
这两个字在黑市里并不罕见。
每年都有不知死活的人，仗着几分本事，以为自己能在黑市强抢拍品。
可今夜不同。
这里不是寻常黑市。
这里是白桥矿场。
是第二门裂隙所在。
也是黑蛇会布置多年的祭场。
能被请来的人，没有几个是真正蠢货。
他们或许贪婪。
或许狂妄。
但当四周阵纹亮起，石门封死，脚下气血被一点点抽走时，他们终于意识到——
自己不是买家。
是祭品。
宋青山站在十七号席前，掌心透明剑胎悬浮。
那缕剑光很清。
很亮。
不像高台周围那些惨白灯火，带着阴冷和死气。
剑胎一出，地下空间里的黑色阵纹明显颤动了一下。
像蛇群遇火。
开始本能地收缩。
白蛇使站在高台中央，看着宋青山，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宋先生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主人说过，你一定会第一个出剑。”
宋青山淡淡道：
“你主人这么懂我？”
白蛇使轻轻摇头。
“不是懂你。”
“是懂人。”
“凡自认清醒者，最忍不得别人将人当作祭品。”
“凡自认执剑者，最见不得弱者被锁在笼中。”
“宋先生，你以为自己是来破局。”
“可你出剑的那一刻，也是在入局。”
姜素影冷声道：
“少废话。”
她一步踏出，短刀出鞘。
刀光如雪，直斩向脚下黑色阵纹。
铛！
刀锋落下，却像斩在精铁之上。
地面阵纹只亮了一下，竟没有破开。
反而有一股阴冷力量沿着刀身反震而上。
姜素影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宋青山抬手，一缕剑胎气息落在她刀上，将那股阴冷力量斩散。
“这阵不只是刻在地上。”
宋青山说道。
“它连着整座矿场。”
姜素影脸色凝重。
“那就得先找阵眼。”
宋青山目光落向高台。
铁笼里的少女仍昏迷着。
眉心那道青铜门印越来越亮。
她的气息很弱。
每一次门印闪烁，都会从她体内抽出一缕灵气和血气。
那些灵气沿着锁链流入高台下方，再被输送到四周阵纹。
阵眼不止一个。
但核心，一定在她身上。
准确说，是她眉心那道门印。
白蛇使微笑道：
“宋先生看出来了？”
“没错。”
“她是钥匙。”
“钥匙不醒，门不开。”
“可钥匙若死，门也会被血唤醒。”
“所以你救她也好，杀她也罢。”
“第二门都会听见。”
宋青山眼神一冷。
“你们真会找死。”
白蛇使笑容不变。
“我们只是顺应门的意志。”
话音落下。
地下空间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震响。
轰。
像极远处有巨物撞了一下铁门。
所有人脚下地面同时颤动。
四周岩壁渗出的水珠变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血腥味开始变浓。
高台上的铁笼中，少女眉心门印骤然亮起。
她痛苦地皱了皱眉。
却仍未醒来。
赵无极猛地睁开眼。
他的双眼已经浮现出明显血色。
脖颈处灰青纹路蔓延到下颌，像一片细密蛇鳞。
他死死盯着少女眉心的门印，呼吸越来越重。
赵玄礼脸色大变。
“无极！”
“稳住心神！”
赵无极没有回应。
他像听见了某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耳边低语越来越清晰。
“钥匙……”
“拿到她……”
“血……”
“开门……”
“杀了宋青山……”
赵无极手中的阴骨珠忽然亮起幽绿光芒。
那枚刚刚拍下的骨珠竟主动浮起，贴向他的胸口。
赵玄礼伸手想阻止。
“别碰！”
宋青山的声音传来。
但已经晚了。
赵玄礼的手刚触到阴骨珠，一股阴冷黑气便瞬间钻入他掌心。
赵玄礼脸色一白，连退三步。
掌心出现一道蛇形黑纹。
赵无极却像毫无察觉。
阴骨珠贴上他胸口的瞬间，他身上灰青纹路暴涨。
轰！
一股混杂着地阶宗师气血和门印污染的恐怖气息爆发。
赵家席位周围的桌椅瞬间粉碎。
几名赵家高手被震得口吐鲜血。
赵无极缓缓站起。
他看向高台。
又看向宋青山。
声音嘶哑。
“门印……”
“还给我。”
宋青山淡淡看着他。
“你现在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赵无极眼角抽动。
像是短暂恢复清明。
可很快，那股血色又吞没了理智。
“宋青山……”
“你毁我赵家。”
“夺我机缘。”
“坏我道途。”
“今日，我要你死在秦州！”
宋青山摇了摇头。
“你本来还能多活几天。”
“非要来送。”
赵无极怒吼一声，身形如猛虎扑出。
目标却不是高台。
而是宋青山。
他很清楚，想拿回门印，想夺剑胎，想控制第二门钥匙，就必须先杀宋青山。
赵无极这一扑，比云州镇武司后院时更快、更狠，也更不像人。
他身后不再是虎煞虚影。
而是一条缠绕着虎形轮廓的灰青蛇影。
虎为皮。
蛇为骨。
赵家霸道拳意被门后污染扭曲，变成了一种半武半邪的怪异力量。
一拳轰出。
拳风未至，宋青山脚下地面已经出现一圈裂痕。
姜素影刚想上前，宋青山抬手拦住。
“你去救人。”
姜素影看了一眼高台。
“你一个人？”
宋青山说道：
“他已经不是最麻烦的。”
姜素影瞬间明白。
真正的麻烦，不是赵无极。
而是高台上的白蛇使、铁笼里的门血少女，以及那个坐在一号席始终不动的青铜面具人。
“好。”
她身形一闪，绕向高台侧方。
几乎同一时间，赵无极的拳已经到了宋青山面前。
宋青山没有退。
他抬掌迎上。
砰！
拳掌相撞。
气浪横扫。
十七号席周围的黑木桌椅当场炸成碎片。
几个离得近的武者被震得连滚带爬后退。
赵无极身形一顿。
宋青山也退了半步。
这是交手以来，宋青山第一次被赵无极正面震退。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赵无极现在的力量确实暴涨。
阴骨珠、门印污染、地阶宗师气血，三者叠加，让他短时间内突破了原本极限。
可这种力量越强，说明他离崩溃越近。
赵无极嘶声狂笑。
“宋青山！”
“你也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