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云州难得放晴。
雨后的空气干净，老小区楼下的梧桐叶被洗得发亮，阳光从树缝间落下来，在水泥地上铺出细碎金斑。
白小桥醒得很早。
她睁开眼的时候，先是愣了很久。
没有铁笼。
没有矿洞。
没有锁链拖动的声音。
也没有门后传来的歌。
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静静亮着。
窗帘拉着一半，清晨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她坐起身，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没有黑蛇锁。
只有几道旧伤痕。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像还不太相信自己真的自由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白小桥身体一僵。
“谁？”
她声音很小。
门外传来白若雪温柔的声音。
“小桥，是我。”
“我可以进来吗？”
白小桥怔住。
以前没人问她“可以吗”。
那些人总是直接开门，直接抓她，直接命令她。
她看着门，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道：
“可以。”
门被轻轻推开。
白若雪端着一杯温牛奶和一小碗粥走进来。
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把托盘放在桌上。
“睡得好吗？”
白小桥想了想。
“没有做梦。”
她顿了顿，又补充：
“这是好事。”
白若雪笑了笑。
“当然是好事。”
她把牛奶递过去。
“先喝点热的。”
白小桥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
杯壁暖暖的。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甜的。”
白若雪说道：
“加了一点蜂蜜。”
白小桥捧着杯子，低声问：
“我今天要做什么？”
白若雪坐在旁边，声音很轻。
“不用做什么。”
“吃饭，休息。”
“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出去晒晒太阳。”
白小桥抬头看她。
“不训练吗？”
“不。”
“不抽血吗？”
白若雪眼神微微一滞，随即柔和下来。
“不。”
“不问门的事吗？”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白小桥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低头看着杯子，手指用力捏着杯沿。
“那我是不是很没用？”
白若雪心里一疼。
她伸手，却没有立刻碰白小桥，只是把手停在她能看见的位置。
“小桥。”
“一个人活着，不是为了有用。”
“你不用成为钥匙，也不用成为工具。”
“你只是你自己。”
白小桥怔怔看着她。
昨晚宋青山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是人，不是钥匙。
现在白若雪又说。
你不用有用。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扇一直紧紧关着的小门，好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撞开。
只是敲了敲。
告诉她，外面有人。
白小桥小声道：
“白姐姐。”
“嗯？”
“我能不能……今天不出门？”
白若雪笑了笑。
“当然可以。”
“那我能不能看书？”
“当然可以。”
“我以前上到初二。”
白若雪眼睛一亮。
“那很好。”
“我给你拿几本初中的课本。”
白小桥犹豫了一下。
“我可能忘了很多。”
白若雪温声道：
“忘了就重新学。”
“学东西不怕慢。”
“怕的是没人愿意开始。”
白小桥用力点了点头。
“我愿意开始。”
宋青山来的时候，白小桥正坐在窗边看数学书。
她看得很认真。
一支铅笔握在手里，遇到不会的题，就小心画一个圈。
白若雪坐在她旁边，替她讲最基础的方程。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讲得耐心。
一个听得专注。
宋青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白若雪察觉到他，抬头笑了笑。
“来了？”
宋青山点头。
“嗯。”
白小桥立刻放下笔，站了起来。
“宋哥哥。”
宋青山看她气色比昨晚好一些，点头道：
“恢复得不错。”
白小桥有些不好意思。
“白姐姐教我数学。”
宋青山看了一眼课本。
“学得懂吗？”
白小桥认真道：
“有点难。”
白若雪笑道：
“她基础还在，就是太久没碰书，有点生疏。”
宋青山说道：
“慢慢来。”
白小桥点头，又低头坐回去。
只是她这次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些。
宋青山看向白若雪。
“你昨晚吐纳了？”
白若雪微微一怔。
“你怎么知道？”
宋青山抬手，指了指她眉心附近。
“气息更稳了。”
白若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昨晚睡前练了二十分钟。”
“没有贪多。”
“也没有感觉到冷意。”
宋青山点头。
“很好。”
白若雪看了一眼白小桥，压低声音道：
“我练完之后，隔壁好像安静了很多。”
“她半夜醒过一次，我过去陪她坐了一会儿。”
“她抓着我的手，很快又睡着了。”
宋青山并不意外。
白若雪身上的清灵气虽然还很弱，但极其温和，对白小桥这种被门煞侵蚀过的人来说，像一层细软的暖纱。
不强行驱逐。
只是安抚。
这种力量，反而比霸道剑气更适合白小桥现在的状态。
宋青山说道：
“以后你可以陪她一起吐纳。”
白若雪有些惊讶。
“她也能学？”
宋青山点头。
“能。”
“但不能用你的节奏。”
“她体内有门印，吐纳必须更慢。”
“你负责陪她安静下来。”
“具体方法，我来教。”
白若雪认真点头。
“好。”
白小桥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我也能学宋哥哥教的呼吸吗？”
宋青山说道：
“能。”
“不过你不是为了变强。”
“是为了让自己睡得好一点，不那么冷。”
白小桥眼睛亮了亮。
“那我想学。”
她低声补了一句：
“我不想一直冷。”
宋青山看着她。
“会好起来。”
白小桥用力点头。
也许她还不完全相信。
但她愿意试着相信。
离开安全屋后，宋青山去了云州镇武司。
姜素影、韩立川、柳红叶都在。
鲁明珠也在。
她昨晚没怎么睡，正趴在桌上研究白小桥的机关发饰，旁边堆着一堆细小零件。
见宋青山进来，鲁明珠立刻抬头。
“宋先生，你来得正好。”
“白小桥的遮灵发饰初版已经完成。”
“能压住她眉心门印外泄的气息。”
“不过如果遇到强力禁物探测，还是可能暴露。”
宋青山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