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失忆了?
范鹤霄愣了愣,心中的戒备也慢慢放了下来。
如果对方真的是某个区的守将,根本不需要和自己玩这一套。以她的实力,一巴掌拍死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她没有动手,说明至少现在——她没有恶意。
范鹤霄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警惕,是他说不清的一种东西。
他想起在黑山火莲里看到的那些记忆,想起那些被遗忘又被想起的过去。
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那她活着,算什么?
鸾风看着范鹤霄,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没有情绪。
但她的脚步——她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攻击。
范鹤霄后退了一步,她往前迈了一步。
范鹤霄往左挪了一步,她也往左迈了一步。
范鹤霄停下,她也停下。
范鹤霄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虽然知道可能得不到答案。
鸾风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范鹤霄。“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范鹤霄:???
一阵风吹过,废墟中的沙砾打着旋从他脚边滚过。
范鹤霄微微叹了口气。
诶,还是太善良了。
他在储物袋里翻了翻,掏出来一些食物,还有一小把阴晶。
鸾风看到那些东西,灰白色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身体非常渴望这些东西。
几乎一把抢过来,直接往嘴里塞。
干粮连包装一起嚼,阴晶像糖豆一样,一口一个,嘎嘣脆。
范鹤霄默默后退了两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他不敢赌。
万一这个美丽的皮囊下,是一个吃人的心,自己哭都来不及。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沈婉,敖渊,回来。”
沈婉和敖渊化作一红一黑两道光芒没入他体内。
城隍巡天辇从储物袋中飞出,四匹黑鳞龙马扬蹄嘶鸣。
他跳上辇车,鸾风也跟着跳了上来,甚至她嘴里还在咀嚼着东西。
“你……跟着我?”范鹤霄不禁问道。
鸾风点点头。
她只知道,跟着眼前这个人,有吃的。
范鹤霄看了她一眼,没有赶她下去。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不该。
她能一巴掌拍死自己,也能一巴掌拍死任何追兵。
目前来看,她既没有拍死自己,
也没有拍死追兵的打算。
她只是跟着。
城隍巡天辇腾空而起,朝着北边飞去。
风声在车外呼啸,灰白色的荒原在脚下飞速后退。
范鹤霄靠在车壁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鬼币,递给鸾风。
这是试探。她低头看着那些黑色的纸币,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光。
她伸出手,接过鬼币。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覆盖着白色的骨甲。
她看着掌心里的鬼币,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它塞进了嘴里。
范鹤霄愣住了。
鸾风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灰白色的眼睛亮了一瞬,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突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然后她又看向范鹤霄,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还要。
范鹤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把鬼币,递过去。
鸾风接过,塞进嘴里,嚼,咽。
眼睛又亮了一瞬。一把,两把,三把。
她吃了整整三百张鬼币,灰白色的眼睛终于从“快要熄灭的灯”变成了“正常亮着的灯”。
她的气息没有变化——不,变了。
不是变强,是变稳了。
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蜡烛,终于有了一个玻璃罩。
似乎是达到了鸾风的某个临界点,她直接靠在车壁上陷入了沉睡。
白发从兜帽边缘垂下来,铺在肩头,像一匹银白色的绸缎。
范鹤霄默默打量着这具完美的身材,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
前脚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被疯狂追着,后脚捡了一个骨兵美女?
城隍巡天辇飞了一天一夜。
没有追兵。
骨空区的戈壁沙漠在身后越来越远,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沙砾变少了,地面上开始出现碎石。
碎石变多了,碎石之间开始出现低矮的植物——不是绿色的,是灰白色的,像一丛丛干枯的珊瑚。
然后是建筑。不是废墟,是完整的建筑。
石屋,土楼,还有几栋两层高的楼房。街道上有行人,有摊贩,有吆喝声。
根据何大木给自己的资料,这一块是骨朽区。
九大区中的第二大区。
其他区的主城区是破败的。
骨朽区的主城区是有规划的——街道横平竖直,建筑错落有致,连路边的摊位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里的鬼民穿着更干净,走路更稳当,脸上没有那种随时会死的麻木。
范鹤霄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何大木说过的话——“骨朽区是九大区里最不一样的一个。”
他走进主城区,脚步不快不慢,混在人群里。
鸾风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不近不远。
她的白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太扎眼了。
那个白骨头盔也太扎眼了。
一路上已经有好几个鬼民偷偷看她,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
不是被她的美貌吸引——是害怕。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强者本能的恐惧。
范鹤霄停下来,转身看着她。“你,”他说,“能不能把这身行头换了?”
鸾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发,半盔,骨甲覆盖的胸口、肘部、膝盖。
她抬起头,看着范鹤霄。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换什么?
范鹤霄叹了口气。
他在路边一个晾衣杆上扯下来一件破旧的粗布长袍。
灰黑色的,边角磨得起了毛,袖口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他递给鸾风。“穿上。”
鸾风接过长袍,看了看,然后套在了身上。
粗布长袍把她从肩膀罩到了脚踝,遮住了那身白色的骨骼铠甲,也遮住了那双白晃晃的大长腿。她戴上了兜帽,白发被塞进帽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那个白骨头盔。
不——头盔还在。范鹤霄看着她额头上那个鸟喙状的半盔,沉默了一下。“那个头盔,能摘吗?”
鸾风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半盔,指尖在骨面上轻轻滑过。
“好像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