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没有无奈,也没有遗憾,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范鹤霄没有勉强。
他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个头盔。
现在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不爱见人的、穿着破旧长袍的鬼民。
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她。
范鹤霄找到一个废弃的房屋。
不大,两间,石墙,木门。门板裂了一道缝,能看见外面的光。
屋顶塌了一角,但还有大半是完整的。
墙角有蜘蛛网,地上有灰尘。
他推门进去,关上门,用一根木棍顶住了门板。
鸾风跟在后面,进了屋,在角落里坐下来。
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像一尊被供奉在祠堂里的雕像。
连续数日的逃亡,像一把锤子,把他体内那些虚浮的、不稳固的阴力一点一点砸实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逃跑,每一次被逼到极限,那些阴力就被压缩一次,被淬炼一次。他的经脉变宽了,阴力变纯了,连魂体都比之前凝实了几分。
他掏出转轮神珠。
拳头大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自从他得到这件宝贝,他还没有认真端详过。
那些纹路像水纹,像云纹,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跳动。
他握住转轮神珠,阴力探入。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拒绝,是没有反应。
他收起转轮神珠,一个声音从他脑海里慢悠悠地响起。
“那东西,你现在用不了。”
九幽冥火!这家伙睡醒了?
“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就是一团死物。”范鹤霄无语道。
“诶?你小子,敢和爷这么说话,抽你丫的。”九幽冥火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
“行了,冥火大人,你知道这转轮神珠?”
范鹤霄直接讨好的问道。现在生死存亡,有个保命的自然是他的本钱。
“先天至宝就那么几件,知道几分。另外,你体内也有定海神珠,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能用阴力催动?这不开玩笑呢。”九幽冥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
“用阴力催动,多辱没先天至宝的面子。”
“用仙力?”范鹤霄反问。曾经在幽冥殿,夏侯铮说过——九幽诀九卷合一,成为九幽大圣道可以修炼仙力,或者修炼太阴幽魄典。
但他现在去哪找这些东西去?好不容易得到了先天至宝,还不能用?
唯一能用的缚仙索还被自己丢了。
一想到就想笑。
“知道的还不少,不过你也别失望,这转轮神珠倒是不局限仙力,魂力倒是也可以。”九幽冥火继续说道。
“魂力?什么意思?”
“你的灵魂之力。用灵魂之力可以催动转轮神珠,不过会伤害你的灵魂本源。”九幽冥火打了个哈欠,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握草?
伤害灵魂本源的事情他可不干。
还是老老实实等待离开万骨窟,将九幽诀全部收集齐再说吧。
不再想那么多,范鹤霄闭上双眼,九幽诀缓缓运转。
如今他已经来到恶魄境后期,现在夯实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可能,一直在这里待到出去都行。
他实在是受够了东逃西躲的日子。
一天过去了。
没有追兵。
骨朽区异常的安静。
还未等范鹤霄起身,外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范鹤霄心中一惊——握草?
别又发现我了?
他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透过裂缝往外看。
灰白色的天光下,黑压压的骨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像一条条灰白色的河流,汇入骨朽区主城区外那片空旷的荒原。
骨兽的蹄声沉闷如雷,骨翼扇动的风声尖锐如哨。
骨甲碰撞的声响、武器摩擦的声响、队长们嘶哑的呵斥声。
数量足足有上万。
范鹤霄蹲在窗台下,只露出半只眼睛。幽骨幻息秘典全力运转,他的气息压到了阴魂初期,压到和地上那些干裂的泥土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目光一直在那些大军身上徘徊,心里咯噔一下——现在距离开战的时间越来越短,恐怕这是在准备出征啊!
不行,得赶紧和地府汇报。
他刚想掏出鬼差令,三道庞大的气息在不远处停下了。
鬼婴境!
范鹤霄瞳孔一缩。
他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衣袍。
“终于快开战了!哈哈哈哈!我现在真的很想看一下,地府那些货色究竟怎么样?”一个壮硕的骨兵狞笑道。
他的体型像一座小山,骨甲厚重,每说一句话,胸口的骨板就跟着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身旁的蓝发骨兵瞥了他一眼,抱着胳膊俯视着这片大地。
他的头发是罕见的冰蓝色,垂在肩头,在灰白色的骨兵中格外扎眼。
他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不要轻举妄动,九骸尊大人都得认真对待,我们算不了什么。倒是那个地府里的老鼠,抓到了吗?”
矮小骨兵摇摇头。
他的身形只到另外两人的胸口,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
“那个家伙跑得很快。一个恶魄境的小鬼,竟然有如此快的速度。不过根据消息,是他所使用的法宝。根据资料,那恐怕是地府里的城隍巡天辇,城隍的专属座驾,速度极快。”
“哦?城隍巡天辇?那岂不是那小子是城隍?这么弱?”壮硕骨兵不禁问道,声音里满是嘲弄。
矮小骨兵摇摇头,鄙视地看了对方一眼。
“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不是有城隍巡天辇的就是城隍!不过,这家伙定然和城隍有些关系。”
蓝发骨兵点点头。“不无道理。我们都没有接触过地府,恐怕现在地府也在准备。”
“你们几个,心还真大,当着一个小老鼠的面聊这些东西。”
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
范鹤霄的脸色骤变。
蝠枯!
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蝠枯背后的双翼缓缓震动,悬浮在半空中,那双灰色的眼睛像两把刀,缓缓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