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区?"曹政眉头一挑,"你全跑了一遍?"
"差不多。"
范鹤霄掰着手指头数,"骨速区一个鹰晖,骨咒区一个蝠枯,骨傀区一个壁偶,骨噬区一个蛛巫——这四个是追我追得最狠的。其他区也碰了,但没交上手。还有一个叫影骨的,是九骸尊排第五的,差点把我摁死在骨朽区。"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曹爷,您知道那影骨是什么境界吗?还虚境。"
曹政那两条翘在床脚的腿放下来了。
"还虚境?你从还虚境手里跑了?"
曹政懵逼了。
我嘞个惊天大草!
那可是城隍级别的人物,你一个小鬼差,在这等大能手下跑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牛逼?
曹政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难得没开玩笑,只是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活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营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曹政从储物袋掏出几个丹药。
直接扔给范鹤霄。
“给,先恢复再说。”
范鹤霄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可是上品的恢复丹药。
这可不便宜。
但范鹤霄没客气,直接扔嘴里。
“谢了,曹爷。”
曹政一笑。
“咱俩谁跟谁,咱丙子区还得靠你赚业绩。醒了,咱们丙子区的补给物资还没到,现在已经开战这么长时间了,死的人太多了,物资急缺。”曹政的语气很平淡。
但是范鹤霄能感受到那危机程度。
外面的喊杀声又近了一些,隐约能听到骨兵那种沙哑的嘶吼声,混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鬼兵被击中时的惨叫。
范鹤霄咽下最后一口饼渣。
"曹爷,外面战况怎么样?"
曹政的表情收了收,脸上的得意劲儿淡了几分。
"不乐观。万骨窟的骨兵比咱们想象的多,而且他们那种本源解放确实难缠。咱们丙子区负责的是东侧战线,我带的那个小队三百号人,打到今天还剩不到一百。"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疲态。
"吴都尉那边压力也大,好几个巡游都受了重伤退了二线。现在东侧战线全靠一帮鬼差在撑着,你说这仗打的……"
范鹤霄听完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一道没愈合的伤疤,是之前在万骨窟里被骨刺划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曹爷,我跟你上前面去。"
曹政看了他一眼。
"你阴力恢复了?"
"恢复了不到八成。"
范鹤霄老实说,"但能动。躲在后面也没用,这仗打不完,咱们都消停不了。"
曹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了起来,把破魂棒从肩上拿下来,在地上杵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行。"他说,"穿上衣服,跟我走。"
范鹤霄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放在床尾的、已经破了好几处洞的鬼差袍,套在身上,系好腰带,又把阴雷断魂链从储物袋里掏出来挂在腰侧。
链子入手冰凉的触感让他踏实了一点。
他跟着曹政走出营帐。
外面的天依旧是昏黄色的,但比刚出来那会儿更暗了一些,像是太阳落了一半,剩一半挂在天边。
空气中有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干。
范鹤霄深吸了一口。
"受不了了?"曹政头也不回地问。
"受得了。"
范鹤霄揉了揉鼻子,"就是味儿太大,地府什么时候能把这鬼地方的通风系统搞一下。"
曹政嗤了一声,没接话。
他们穿过一片营区,两侧的帐篷比范鹤霄刚醒来时看到的更多了。
有的帐篷前面躺着伤员,有的帐篷前面堆着尸体,被白布盖着,一排一排,像码好的柴火。几个穿着白袍的医修蹲在伤员中间,手里捏着符箓往伤口上贴,符箓烧完之后,伤口会泛一层淡光,但痊愈的速度很慢。
范鹤霄路过的时候,一个伤员突然喊了一声"范差爷"。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去。那人躺在担架上,脸上糊着半干的血迹,身上的灰色铠甲碎了大半,露出一条缠着绷带的胳膊。
那张脸有点眼熟,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之前丙子区第三科的一个鬼差,名字记不太清了,但打过照面。
"范差爷!"那人又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精神头还行,"您从万骨窟回来了?我们都听说您进去了,还以为……还以为您那啥了呢!"
范鹤霄冲他摆了一下手,语气随意得很:"那啥个屁,我命硬着呢。你好好养伤,别回头仗打完了你还在躺着。"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又躺回去了。
范鹤霄继续往前走。
曹政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这声望涨得够快的啊。以前你走路上谁搭理你?"
范鹤霄撇撇嘴:"以前我业绩倒数第一,您不也不搭理我吗?"
曹政被他噎了一下,张嘴想骂,但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
两人走出营区的时候,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戈壁滩在昏黄色的天光下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边。
黑色的碎石和灰白色的沙砾混在一起,地面被踩得坑坑洼洼,有的坑里还积着暗红色的血水。
远处,灰白色的骨兵潮水一样涌动着。
那些骨兵的骨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们阵型不算整齐,但胜在数量多,而且悍不畏死,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地府的防线在后退,但没有溃。
黑色的阴兵阵线像一道被压弯了的弓,绷到极限,但还没断。
曹政握紧破魂棒,朝前方一指。
"咱们负责的是东侧那一段。跟我走。"
范鹤霄跟在他身后,脚步越走越快。
在万骨窟里躲了那么久,跑了那么久,被追了那么久——现在他站在地府的阵地上,脚下是他自己的土地,身边是他自己的人。
范鹤霄冲进战场的那一刻,那种感觉像是憋了太久的屁终于放了——不是一个文雅的比喻,但就是那个感觉,通畅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