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身影站在噬骨旁边,身形瘦削,裹着一身灰黑色的骨甲,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个空洞的眼洞,里面没有任何光芒。
怨骨。
他的气息同样无法感知。
四道身影悬浮在万骨窟上空。
然后那些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他们的中央偏上方,一座白骨王座正在半空中缓缓成形。
那些骨骼像有生命一样从虚空中生长出来,交错、堆叠、凝固,组成一张高耸的座椅。椅背上有九颗骷髅头,每一颗的眼眶中都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
万骨上人从虚空中走出来,白色长袍的下摆在空中拖行,像一道流动的光。
他缓缓坐下,姿态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撑着下颌,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
那种目光范鹤霄熟悉——他在万骨殿里见过。
温和的、从容的、像在庭院里看花看草一样的目光。但那种从容落在这片覆盖着百万尸骸的战场上时,带来的是另一种东西。
是漠然。那种站在高出太多的地方俯视生灵时才会有的漠然。
噬骨动了。
他的身影从万骨窟上空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主战场中央,站在那四位冥侯和五位守将之间的空地上。
他抬了一下手,一股灰白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不凌厉,但无法抗拒。正在交战的双方被同时推开,那些合一境的气息在他面前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影骨也在被推开的范围内,身形往后滑了数丈才稳住,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噬骨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废物。"只有一个词,但那个词落在影骨耳朵里,像一根刺扎进去了。
影骨的脸色瞬间涨红,周身的气息猛地炸开,朝噬骨冲去——他的手刚刚抬起,噬骨已经随手一挥。
一股灰白色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拍在影骨胸口,将影骨整个人拍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不知多少圈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血。
东南两位鬼相的身影同时动了。
宗望岐的手探出,一道黑光在影骨身后展开,接住了那道被拍飞的身影。
孟静渊落在宗望岐侧后方,目光却没有看影骨,而是越过战场,落在那座白骨王座上的白色身影上。
"万骨上人。"
宗望岐的声音从主战场上方传开,低沉,带着压着怒火的冷意。
万骨上人微微侧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变。"东南地府派你们来和本座交战?"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战场都能听到。"怎么,是看不起本座吗?还是说——楚阎君楚江和宋阎君宋蒙,现在连面都不敢露了?"
宗望岐冷哼一声:"你不配和阎君交战。"
万骨上人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孟静渊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万骨上人身边那两道模糊的身影——朽骨和荒骨。
他们的气息他完全看不透。
噬骨的身影再次动了。这一次他没有去战场中央,而是直接出现在宗望岐面前。没
有打招呼,没有试探,他抬起手,食指指向宗望岐的眉心。
一道墨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先是拇指大小,然后急速膨胀——碗口粗、人腰粗、最后化作一道合抱粗的墨色光柱,朝宗望岐轰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扭曲,边缘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宗望岐没有躲。
他的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印,黑光在他掌间凝聚,形成一面巨大的圆形盾牌,挡住那道墨色光柱。光柱撞在盾牌上,两种光芒碰撞,发出持续的轰鸣声。
气浪从那一点向四周扩散,把方圆百丈内的碎石全部掀飞,形成一圈不断扩大的空白地带。两人之间的空间在持续的冲击中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很快愈合又被重新撕裂,往复循环。
孟静渊没有出手帮忙。
他的目光越过噬骨,落回万骨上人身上。
他的声音比宗望岐低沉很多,语速不快,像是在交谈而不是在对峙:"万骨上人,你在万骨窟待了那么久,为什么现在要和地府开战?"
万骨上人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问了一个很有意思问题的人。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本座当初被封印在万骨窟,是因为什么?"
他没等孟静渊回答,继续说道,"因为地府觉得本座威胁太大了。所以就把本座关了两千年。现在本座出来了,你们问本座为什么开战?"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地府分列成四个部分,各自为政,一盘散沙。需要一个能统合所有地府的人。而你们——连四个地府都管不好,反而跑来问本座为什么开战?"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在那些地府官员的心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孟静渊没有接话。
他知道接话没有意义,万骨上人的话不是用来反驳的,是用来表明态度的。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万骨上人的身影从白骨王座上消失了。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孟静渊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三尺的距离。
万骨上人低头看着孟静渊,那种俯视不是居高临下的刻意,是自然得让人后背发凉的高度差。
"现在臣服本座,"
万骨上人的声音轻得像在交谈,"你会成为本座的左膀右臂。你的能力比旁边那个莽夫强,本座看得出来。如果不——"他没有说完,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包含了足够的意思。
孟静渊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没有后退。
他的声音稳而冷:"南城地府,没有向任何人臣服的先例。"
万骨上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孟静渊,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
然后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感应什么。
那股气息来得毫无预兆。
远处的天幕裂开了——这一次是真正的裂开,一道贯穿天际的黑色裂缝从云层中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