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等那些僧人做出调整,握剑从半空中俯冲下来。
他追着离他最近的那个覆盖水幕的僧人连斩了三剑。前两剑被水幕滑开了,第三剑切入水幕表面时带着一层九幽冥火的余烬,水幕在接触火焰的部分开始蒸发,僧人侧身想撤,但渡厄的意识还没来得及出声——他背后那只狮子的嘴再次张开,一声比之前更宽更沉的音波从那个方向涌来。
在狮子吼扩散开的瞬间,范鹤霄体内的阴力再次短暂迟滞,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沈婉已经从侧面掠过去,泣血鞭缠住了那个僧人的小腿。
那一下迟滞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但足够让范鹤霄重新压低身形,在僧人被沈婉的鞭子拖住的同时,剑刃从侧面切入他的颈部。
水幕在剑刃接触的瞬间碎裂成两半,水珠向四面散开,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光泽。
那个僧人的身体和之前那个一样开始崩解,身体化作金色的光点落在地面上。
剩下八个僧人的阵型在那之后出现了短暂的调整。
渡厄的声音从圆阵中央传出来,比之前低了一些,但频率更快了:"施主——你手上已经沾了两个了。停手还来得及。那火焰不是你该用的东西,它在反噬你,你能感觉到——它在从你的经脉里往外抽东西。"
范鹤霄确实能感觉到,九幽冥火的持续输出正在消耗他体内那颗阴丹的储备,灵纹的亮度已经降到了之前的一半以下。
但他没有停。
他在那八个僧人分散重组的过程中锁定了第三个,追着他穿过圆阵的缝隙,一剑一剑地压上去,在连续交换了七次落点之后,剑刃第三次切入对方的防御层。
他在半空中追着剩余的几个僧人一路推出了圆阵的范围,沙地上留下了一道曲折的深色痕迹,混合着金色的光芒碎片和暗色的血迹——僧人的血在接触到空气之后是淡金色的,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像被晒干的水渍。
等天黑、山岳遥望和达铭在僧人被推出圆阵范围的时候重新围了上来,他们从不同方向压住了那几道正在分散的红色身影的退路。
那些僧人试图重新结阵,但被持续不断的攻击打断了结印的节奏。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最后一个僧人在距离安全区边缘不到二十步的位置被等天黑从正面堵住,达铭从他侧面补了一刀,他转向山岳遥望的方向时,范鹤霄已经到了他的侧面,剑刃切入的位置干净利落,和之前一样。
那个僧人的身体在那之后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崩解,金色的光点在地面上散落,和之前那些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份对应哪一个人了。
沙地上残留着九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淡金色的干涸水渍在逐渐变淡,只有少数几片深色的、尚未干透的血迹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
范鹤霄落回地面,玄罗剑斜插在身旁的碎石中,他单膝撑着地面,呼吸沉重,周身的雷光已经散去大半,只剩几缕细碎的电弧还在他的指尖偶尔跳动一下。
沙地上残留的金色光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那些淡金色的干涸痕迹在晨光中越来越淡,像被反复冲洗过一样,只剩下几片深色的、尚未完全干透的血迹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嵌在灰黑色的碎石缝隙中。
等天黑站在距离安全区边缘不远的地方,握着武器的手还没有完全松开,他的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沙地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真的没有更多东西会从地平线冒出来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地面没有再震动过。
他先开口的,声音带着那种持续紧绷之后突然松下来的沙哑:"没了吧?"
达铭站在他旁边,把手里的武器插进地面,喘了一口气,他侧头听了听风声和地面的动静,然后摇了摇头:"没了。"
人群里陆续有人坐下来,靠着墙或者直接坐在碎石地上,武器横放在膝盖上或者丢在旁边。山岳遥望把巨剑倒插在地面上,双手撑着剑柄,低着头喘了一会儿,白薇薇的拂尘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但那层颤动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
范鹤霄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玄罗剑已经收起来了,但他握剑的右手还没有完全松开掌心的弧度,像还残留着剑柄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颗阴丹表面的灵纹亮度已经恢复了大半,但那场持续的战斗还是在他的经脉里留下了一层细密的灼烧感,像有什么东西在通道内部缓慢地冷却着。
沈婉从侧面走过来,没有多说话,伸手搀住了他那只还没完全松开的手腕。
他没有拒绝,借着那点力道从站立的位置往侧后方退了两步,在一截矮墙根下坐下来,后背靠着残存的半截土墙。
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周围那些正在欢呼、拥抱、拍肩和拍背的人群围聚过来,十八区的御鬼者们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混在沙沙的风声和灰白色的晨光里。
他闭了一会儿眼。
阴力在体内缓慢流转,那颗阴丹在持续地吞吐着残余的阴力,每一次循环都在修复那些被过度损耗的经脉壁。
他坐在那里休息了大约一整个白天,周围的喧嚣从晨光到正午到傍晚,他听着那些声音的变化,但没有睁开眼睛。
直到天色重新暗下来之后,那颗阴丹表面的十道灵纹恢复了正常的流转速度,经脉中那层细密的灼烧感也消退了大半。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十八区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核心的几个人还围在周围。
等天黑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睁眼的人,他蹲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把鬼币在数,看到范鹤霄动了之后把手里的鬼币收起来,站起来凑了过来:"差爷,醒了?"
范鹤霄应了一声,从矮墙根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