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过的那截矮墙——墙面的裂缝比他坐之前多了一些,是他突破时扩散的余波震裂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原本是石屋的位置,地面上只剩下碎石和灰白色的粉末,像一层被摊开的旧床单,边缘还残留着几块稍大一些的墙体碎片,斜插在碎石堆里。
他住的那间石屋已经完全没了,连同周围的几间也塌了大半。
他收回目光,看向围过来的那些人。
山岳遥望先开口了,他把一张折好的纸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纸面边缘卷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字迹不算工整,但分列很清晰。
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像是怕念漏了什么:"差爷,本次鬼潮一共九波,产出全部清点完了。低阶凡尘器三千六百八十件,中阶凡尘器一千三百八十件,高阶凡尘器八百六十五件。低阶鬼灵器两百三十五件,中阶鬼灵器八十八件,高阶鬼灵器二十一件。"
他翻了一页,又继续往下念,"特殊物品方面,主仆契约有六份,秘境线索十四个。还有——"他顿了一下,把那张纸的末端抬起来看了一眼,"活动道具,黑色的莲花那种,一共五千八百七十三枚。"
他说完最后一个数字之后,周围安静了一瞬。
等天黑嘴里嘀咕着重新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数错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范鹤霄熟悉的表情。范鹤霄没有多停顿,他伸手接过山岳遥望递来的那一整袋活动道具,袋口微敞着,黑色的莲花在袋子里堆叠着,像一团被聚拢起来的暗色云层,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泽。
他掂了一下袋子的重量,然后看向围着的那些人,声音平稳:"我没把自己当成领导者。我来十八区有我自己的目的,你们信我,愿意跟我一起走,我也不会让你们白跟。这些装备和道具,按贡献分配。三文、山岳、爆炸阿瑶、等天黑——你们几个牵头,按这次鬼潮里每个人出的力来分,该拿多少拿多少。"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肥水不流外人田。"
等天黑咧了一下嘴角,他旁边的几个年轻的御鬼者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说话,但肩膀明显比之前松了下来。
范鹤霄把那一袋活动道具收好,正要转身去重新整理一下那片被夷平的碎石堆方向,一道声音在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来,清晰而均匀,像从头顶上方覆盖下来的天幕一样平整:
【区域竞赛活动即将结束。剩余时间:一个时辰。活动商铺已开启。各位御鬼者可通过活动道具兑换相应奖励。】
所有人都懵逼了,这是什么东西?活动商铺?!
范鹤霄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打开排行榜面板。
十八区的积分栏在顶端位置,三十二万七千四百一十。第二区在下面一行,三十一万零九百。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把面板关掉了。
在他没有看向周围的时候,那些十八区的御鬼者们也打开了面板,有人先看到了那个位置,然后陆续有人确认了那个数字,先是小声的讨论,然后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最后变成了被压住的短促喊声。
等天黑在那片声音中没喊出声,但他用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在安全区边缘的碎石堆旁,那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
范鹤霄没有回头,他站在安全区边缘那道塌了一半的围栏旁边,打开活动商铺的界面,黑色的莲花在那排商品栏的顶端安静地躺着,兑换量一栏显示着他拥有的数量,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些可兑换的列表。
远处的天色正在从灰白转向更深的灰,在那些逐渐亮起的灯光中,像一片刚刚被点燃的旧布,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安全区边缘那些还在欢呼和互相拍肩膀的人,然后收回目光,靠着那截矮墙坐下来,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慢慢调整呼吸,等身体里那些细密的灼烧感彻底平息。
与此同时,鬼域论坛上已经炸了。
排行榜更新的那一瞬间,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某个区的人,是那些常年盯着排名的数据分析贴的楼主。
一个ID叫"深度观察者"的御鬼者在排行榜刷新后不到三分钟就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写着【十八区三十二万积分???系统出错还是我眼花了?】。
帖子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行后面都跟了三个问号,像打字的人手指在发抖:"三十二万。十八区。倒数第一的十八区。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上届区域竞赛十八区总积分不到两万,这届还没结束就已经三十二万了?我是不是该换副眼镜了?"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就已经被刷了上百条。大部分是其他区的御鬼者,语气从困惑到质疑到嘲讽,像一层层叠上去的浪。
ID"第一区·老衍"在评论区里发了一条,内容很简单,但语气里的那股劲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十八区?那个连三十级都突破不了的死亡区?靠五十几个人堆出三十二万积分?我第一区好几万多号日夜不停地刷,才三十一万。他们说三十二万,你信?"
这条评论刚发出去就被顶到了热评第一位。
下面跟了十几条回复,有的是其他家族的人跟着附和的,有的是普通御鬼者看热闹的。
一个ID"北城赵家·赵远"的回复被点了不少赞,语气比老衍稍微收敛一些,但态度很明确:"数据异常的可能性更大。鬼域世界这么多年没出过这种级别的逆转,十八区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人少、资源少、等级天花板压着,除非他们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北城赵家在龙国算不上最顶级的家族,但在第二区经营多年,实力稳居前五。
赵远本人是赵家年轻一辈的翘楚,等级已经突破到四十二级,在第二区算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他的发言代表了一种态度——不是全盘否定,但首先怀疑的是"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