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伟把那瓶小白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瓶身上的龙纹浮雕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看着张诚问:“这酒和普通的有什么区别?”
张诚被问得一愣。他总不能说,这酒以后能翻几十倍,放着比存银行还赚钱。这年头说了也没人信,没准还以为他魔怔了。
他只能嘿嘿一笑,把酒瓶从潘伟手里抽回来,随口糊弄了一句:“这酒贵,一瓶一千块呢,普通的才两百。”
潘伟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败家玩意儿”,倒也没再追问。他对酒这东西本来就没多大兴趣,再好喝也是辣的,还不如冰啤酒来得痛快。
张诚怕他继续问下去自己圆不回来,赶紧岔开话题,指了指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酒箱子说:“等我家房子弄好了,这些酒再搬过去,这段时间就先放你这儿了。你帮我看着点,别受潮,别让老鼠啃了。”
潘伟点了点头,也没说啥。他这人就这样,答应的事从来不磨叽,哪怕张诚把整个仓库堆满了,他也只会骂两句然后照办。
两人一人拎着两瓶小白龙从后院往前面走。刚穿过走廊,正赶上潘国梁从楼上下来。老爷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汗衫,手里捏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紫砂壶,慢悠悠地踩着楼梯。
潘国梁一眼就看见张诚手里拎着的酒,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伸手从张诚手里接过去一瓶,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酒好啊!”潘国梁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前些日子我去市里找老朋友,他拿出来显摆了半天,说这是什么珍藏款。你别说,这酒确实好喝,醇厚回甘,还带着一丝甜味,喝完嘴里不干不涩,回味悠长。”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张诚,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你这是拿着酒干嘛去?”
张诚笑着说:“我能干嘛,我买了几箱,这两瓶是拿出来晚上喝的。本来就是要给您尝尝的。”
潘国梁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张诚肩膀上,力道不轻:“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说完,他也不理张诚和潘伟了,自顾自地走到茶台边,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放,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拿起那瓶小白龙又端详了一遍,嘴里啧啧称奇。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张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张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老潘,啥事?”
“晚上过来喝点!”潘国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跟捡了宝似的,“你儿子搞了两瓶好酒,我尝过,好东西!你赶紧过来,别磨蹭。”
电话那头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了一句:“行,晚上过去,我倒要看看什么好酒把你美成这样。”
挂了电话,潘国梁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那表情跟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
张诚和潘伟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个老爹凑一块儿,简直跟老小孩似的,见了面就掐,不见面又想,喝顿酒能聊到半夜,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说。
潘伟靠在柜台上,把手里那瓶酒放下,看着张诚说:“对了,加工厂的机器我联系了好几个厂家,有本省的,也有外省的。报价单我都收着呢,你自己挑挑看?”
张诚随口说了一句:“你看着买就行。”
潘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眉头一拧,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好意思当甩手掌柜吗?你是老板,机器采购这么大的事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张诚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笑着打圆场:“你也有股份啊,怎么能叫甩手掌柜?再说了,机器这一块我也不了解,咱俩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多少。你就挑吧,挑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潘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张诚说得还真没错。他虽然是搞水产收购的,但对加工设备也是一知半解,顶多知道哪个牌子听说过、哪个厂家离得近,真要让他说哪种机器好用、哪种性价比高,他也是一脸懵。
他叹了口气,靠在柜台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嘟囔了一句:“也是,咱俩都是门外汉。”
张诚见他松了口,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个事咱想简单了。”
潘伟抬起头:“什么事?”
张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语气认真起来:“咱们想要做大,就缺一个专业的经理。咱俩都不是干这行的料,而且都有别的事要忙。我这边别说了,你这收购站也不能丢,光靠咱俩抽空盯,迟早得出岔子。”
潘伟听完,沉默了。他靠在柜台上,手指在烟盒上敲了敲,想了想,点了点头,没反驳。他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跟明镜似的,张诚说得在理。
张诚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机器的事你看着挑,但挑之前多问问、多比比,别急着定。回头我跟阿杰说一声,让他帮忙找一个职业经理。他在京城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找个人才比咱自己瞎摸索强得多。”
潘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就知道找阿杰,人家是你家保姆啊?”
张诚嘿嘿一笑:“他能者多劳嘛。”
潘伟被他这副无赖样气笑了,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掰扯。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研究着机器的事,其实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无非是你一句“这个牌子我听过”、我一句“那个厂家离得近”,纯属瞎聊。
正说着,潘婷从前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朝张诚说:“阿诚哥,包经理来了。”
张诚一愣,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包经理?”
“就是糖烟酒公司的那个。”潘婷笑着说,“人家亲自送货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张诚拍了拍脑门。扭头看了潘伟一眼,潘伟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潘婷往前面走。
出了门,就看见包经理站在收购站门口,身后停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厢门开着,几个工人正站在车旁边等着卸货。包经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额头上挂着汗珠,脸上却带着笑。
张诚赶紧走上前,伸出手:“包老哥,你怎么亲自来了?有送货的工人,哪用得着你跑一趟。”
包经理双手握住张诚的手,用力晃了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张总,本来是打算叫人送的,但这么多货,我不放心啊。万一磕了碰了,或者少了几件,那多不好交代。我跟着过来看看,心里踏实。”
张诚心里暗自点头,这人做事确实靠谱。他侧身让过,伸手一引:“包老哥,进屋坐,喝杯茶歇歇脚。”
包经理也不客气,跟着张诚走进收购站。张诚扭头朝潘伟喊了一声:“伟哥,这是包经理,糖烟酒公司的。”
潘伟走上前,伸出手跟包经理握了握,笑着说:“包经理,辛苦了,快坐。”
包经理笑着应了,在茶台边坐下。潘伟转身去拿茶叶,烧水泡茶,动作麻利。
张诚在包经理对面坐下,随口问了一句:“包老哥,货都齐了?”
“齐了齐了!”包经理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放在桌上推过来,“一百件五粮液,五十件茅台,四十条中华,一件不少。”
张诚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没细看,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婷婷,你帮着点一下货,看着工人卸,别磕了碰了。”
“好嘞!”潘婷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拿着本子走到门口,开始指挥工人卸货。她做事仔细,每卸下一箱就勾一笔,还在旁边特意留了一个能过人的过道,免得堆得满满当当连路都走不了。
几个工人手脚麻利,搬的搬、码的码,没一会儿就把货车上的货卸了大半。
张诚收回目光,给包经理倒了杯茶,双手递过去:“包老哥,喝茶。”
包经理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环顾了一圈收购站,笑着说:“张总,您这地方不小啊。后面还有仓库?”
“这我大舅哥的收购站,不是我的,后院有个空仓库,正好放酒。”张诚指了指后面,“要不是伟哥帮忙腾地方,我还真没处搁这些东西。”
潘伟端着茶杯在旁边坐下,摆了摆手:“少来这套。”
包经理听了,哈哈笑了起来。
三人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包经理问了问张诚的生意,张诚就说自己是个渔民,没往深里聊。
包经理也是个有眼色的人,见张诚不愿多说,也不追问,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家长里短上。
正聊着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是张老板嘛?”
张诚转过头,往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