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瞅,屏幕上跳动着“崔盛杰”三个大字。张诚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又压不住的笑声。
“阿诚!咱们坑小日子的股票抛完了!你猜扣完手续费什么的赚了多少钱?”
张诚一听这语气就知道稳了,故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像是在躲什么噪音,然后把话筒凑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哎呀杰哥,我这脑子可算不明白账,你直接说呗,我哪知道赚了多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崔盛杰哈哈大笑的声音,那笑声里满是得意和满足:“有事杰哥,没事孙子是吧?”
“哪能啊!”张诚赶紧接话,脸上挂着一副贱兮兮的表情,“这不给您递话呢么?”
崔盛杰笑够了,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翻了整整一倍,一倍!连手续费啥的都扣完了,能用的现金落袋了小两千万。你这下子雕像的钱起码凑得差不多了!”
张诚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浑身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冲散了。他靠在柜台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刚才还在发愁雕像的缺口,这边钱就到了。不至于让叶总那边夹在中间难做。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轻快:“杰子,你这效率可以啊,说抛就抛了?”
崔盛杰在那头哼了一声:“那是,我是谁啊?你以为我天天在京城闲着,就是陪老爷子喝喝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诚子,说正经的,这波赚得确实痛快。小日子那边的收购价拉得越高,咱们出得越爽。现在华威的股价已经稳在高位了,咱们这一走,他们自己玩去吧。”
张诚心情大好:“那剩下的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分批转,快的话后天第一笔就到。”崔盛杰的语气正经了几分,“不过诚子,我得提醒你一句——钱到手了别急着全砸进去。雕像那边工期长,分批付款的,你手里得留点流动资金。
万一加工厂那边设备进场出了岔子,或者船上有什么临时开支,你手里没钱就抓瞎了。”
张诚听他这么说,心里那股冲动劲儿稍微压了压:“你说得对,我琢磨琢磨怎么分配。”
“行,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对了,”崔盛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赵宇那小子说首饰做好了,他这几天就过去找你。你自己安排时间接一下。”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放回裤兜里,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旁边的潘伟正好从后院回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事把你美成这样?”
“赚钱了。”张诚也没细说,但声音里的轻快劲儿骗不了人。
潘伟“哦”了一声,没追问,走到茶台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赚了多少?”
“够雕像主体开工了。”张诚也没藏着掖着。
潘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张诚,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只憋出一句:“那确实不少。”
现在基本盘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大船明天开回来;加工厂设备进场后,再调试一阵子就能投产;
安置区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搬进去了,村里的老房子陆续腾出来,就等着度假村的开发进场。
至于那尊妈祖像,钱的事虽然还有缺口,但这笔意外之财至少把最麻烦的第一步给走稳了。
他混到现在,应该不算给穿越重生的人丢脸吧?
张诚轻轻吐出一口烟圈,把烟蒂摁灭在门框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店里。
“伟哥,明天五点半,收购站集合。”他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声,“别忘了。”
“忘不了。”潘伟头也没抬,正在那儿翻一本旧杂志,“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整天有的折腾。”
张诚应了一声,出了收购站,往停车的地方走。今晚的海风格外温顺,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气。他走在镇上的老街里,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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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又腥又鲜,是张诚最熟悉的那种味道。
禁渔期这几个月,他忙得脚不沾地,加工厂、安置区、妈祖雕像,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人,虽说日子越过越有奔头,可一踏上船,一闻到这海味儿,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这些天在岸上跑东跑西,浑身的皮都绷得紧紧的,连骨头缝里都像塞满了琐碎事,这船一离港,海风一吹,整个人才彻底松快下来。
"阿和,感觉咋样?"
张诚站在船中,手扶着船舷,回头看向正蹲在甲板上整理渔网的阿和。阿和抬起头,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笑,露出一口白牙:"诚哥,你放心,我本来就是水手,啥船都上过,这船稳当得很,我这浑身都是劲儿!"
旁边陈海正蹲在阿和对面,两人手里攥着网纲,正在把网衣从头到尾捋顺。他笑着接话:"诚哥,和哥干活贼利索,刚才一上船就看了一圈,把起网机检查了一遍,比我细心多了。"
阿宇正在船尾那儿捣鼓新买的电磁炉和锅碗瓢盆,塑料筐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潘婷和柳丽萍给置办的船上用具。
他听见这话,扭头喊了一嗓子:"和哥昨天半夜还给我发短信问船上要注意啥,我看他比我还紧张!"
阿和被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理网,耳根有点红。
张诚看着他们三个凑在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心里舒坦极了。他转身往驾驶舱走,推开半掩的门,大哥张志正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舵轮上,左手夹着根烟,目光看着前方的海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这艘二十五米的新船,铝合金船体,双发动机,驾驶舱宽敞亮堂,座椅是真皮的,仪表盘上各种表盘指示灯一目了然。
这是张诚花了几十万置办的家当,但现在正稳稳当当地跑在这片海域上。
"大哥,感觉咋样?"张诚拉过旁边的小椅子坐下,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大哥接过烟叼在嘴里,又腾出手来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缓缓喷出来,眼睛依然盯着前方的海面,嘴角那点笑意却加深了几分。"好,咋能不好。"大哥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渔民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这船开着稳当,比咱那艘十二米的小船强了不知道多少,油门一给,船就往前窜,一点不费劲。"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哥的侧脸。脸上的轮廓比前些年硬朗了许多,以前那张被穷日子压得木讷的脸,如今有了光亮,眼角虽然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大哥抽了口烟,忽然叹了口气:"阿诚,我没想到咱们会有这么一天。"
张诚把烟夹在指间,挑了挑眉:"什么叫会有这么一天?这话说得跟咱犯了什么事儿似的。咱这是光明正大挣钱买船出海捕鱼,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大哥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海面,又扫了一圈驾驶舱,语气放缓了些:"我是说……几个月前咱们一天能赚一百块就烧高香了。你再看看现在,这船,这架势,跟做梦似的。"
大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点潮,但他很快转回去盯着海面,声音恢复了平稳:"有点感慨。"
张诚没接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就等着看吧,大哥,咱们这船,这趟,收获肯定差不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刚才上船的时候他就查了系统,幸运值67,方向已经确认过了,往东南偏东方向开。
六十七的幸运值不算顶尖,但绝对够用,足够让这一趟满载而归了。
大哥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吸了口烟,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散开,露出一个憨厚踏实的笑来。
张诚站起身,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转身走出驾驶舱。
他走到甲板上,海风迎面撞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咸腥味儿钻进肺里,浑身的疲惫和这些天的紧绷感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差不多了!该下网了!"
张诚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海风里传出去老远。
阿和和陈海同时从甲板上站起来,两人手里攥着网纲,已经准备好了。阿宇也从船尾那边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锅铲,嘴上还沾着点面汤,显然刚尝了一口锅里煮的汤。
"来了来了!"阿宇把锅铲往塑料筐里一扔,袖子一撸,快步跑到船尾。
四个人在船尾站定。大哥在驾驶舱里听到了动静,手上轻轻拨动舵轮,油门收了一些,船速降下来,稳稳地保持在拖网所需的巡航速度上。
张诚站在最前面,手按在网纲上,感受着船速和水流的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和陈海和阿宇,三个人脸上都带着劲头,眼神发亮,连阿和这个刚来的人,此刻也站得稳稳当当,手指攥着网纲的力道恰到好处。
"准备好了!"阿和喊了一声。
"下!"
张诚一声令下,四个人同时发力,渔网顺着船舷滑入水中。网衣展开,浮球在水面上排成一列白点,沉子带着网底迅速沉入水下。整张网在海中缓缓张开,像一只巨手,悄无声息地兜住这片海域。
"下网大吉!"
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落在海风里,飘向远方,混着海浪声和引擎的低鸣,融进这片无边无际的碧蓝里。
船速已经稳稳地降了下来,拖网状态。渔网在船后拖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静静地潜伏在水下,等着鱼虾自己撞进来。
张诚站在船舷边,从兜里掏出烟,挨个扔了过去。阿和接住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被海风瞬间扯散。
"阿宇。"张诚吐了口烟圈,"你刷锅去,中午随便吃点东西。面下锅煮上就行,别整太复杂的,吃完咱们还得起网。"
阿宇应了一声,麻溜地跑回船尾,弯腰从塑料筐里搬出那套新锅碗瓢盆。潘婷和柳丽萍置办得很齐全,电磁炉、不锈钢汤锅、碗筷、勺子、洗洁精、抹布,一样样装在密封袋里,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阿宇把电磁炉接上船上的电源,汤锅里装上淡水,放在炉子上,按下开关,水很快咕嘟咕嘟冒起了泡。他打开塑料筐,里面装着挂面、鸡蛋、几根火腿肠,还有一小袋干紫菜,是潘婷特意塞进去的。
陈海走过来帮忙,把挂面拆开,小心地分了几把放进锅里,又打了几个鸡蛋进去,最后掰了两根火腿肠扔进汤里。阿和也凑过来看,蹲在锅边,手里还夹着烟,脸上带着笑:"这伙食可以啊,比我在以前船上强多了。以前出海,中午就是啃馒头就咸菜,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陈海扭头瞪了他一眼:"那是你以前跟的老板抠门!咱诚哥啥时候亏过兄弟的嘴?这是没起网呢,这要是起了网,阿城哥肯定把最好的货挑出来咱们自己先尝尝。"
阿和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把烟掐灭在船舷边的铁皮罐里,站起来接过陈海递来的碗筷。
四个人围在锅边,一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蹲在甲板上吸溜吸溜地吃着。
张诚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含混不清地说了句"香",又埋头继续吃。
他吃得快,三两下就把一碗面干完了,把碗筷往塑料筐里一放,端起另一碗,转身往驾驶舱走。
推开舱门,大哥正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侧头看着窗外那片海。张诚把面碗递过去:"大哥,吃点。"
大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婷婷买的碗?"
"嗯。"张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她和柳丽萍一块儿去买的,连洗洁精都备了。女孩子细心,比咱们自己弄强多了。"
大哥没接话,低下头开始吃面。他吃得慢,一口一口的,不像张诚那样狼吞虎咽。
张诚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大哥吃完那碗面,把空碗接过来,转身走出驾驶舱。
"收碗收碗!"张诚回到船尾,朝蹲在地上剔牙的阿宇喊了一声,"赶紧刷了,准备起网!"
四个人手脚麻利,片刻间就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碗筷收进塑料筐,电磁炉装回密封袋,甲板上重新恢复整洁。
"起网了!"
张诚走到船尾的起网机旁,阿和和陈海已经站在绞盘两侧,手扶着起网机的控制杆,眼睛盯着水面。阿宇攥着网纲的末端,调整着渔网出水的角度。
起网机启动,钢丝绳绷紧,发出一阵低沉的绞拉声。渔网一寸一寸地往船上收,水下的阻力清晰地通过钢索传递上来,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拉扯感。
"有货!"阿和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这分量不轻!"
陈海手上加了一把劲,绞盘转动得更快了。渔网终于破水而出,网兜胀得鼓鼓囊囊,水花四溅。
"卧槽!"阿宇眼珠子都瞪圆了。
渔网落在甲板上,绳扣一松,里面的渔获"哗啦"一下倾泻出来,银光闪闪的鱼群在甲板上疯狂蹦跳。带鱼、鲳鱼、蓝圆鲹、真鲷,还有几只大花蟹在鱼堆里横冲直撞,抓瞎似的到处爬。
张诚蹲下身,捡起一条通体银白、体长将近半米的真鲷,掂了掂分量,少说四五斤。
他还没开口,阿和已经先炸了:"诚哥!这太多了!我干了这些年船,头一回见第一网就这么猛的!"
陈海更是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分拣了,手速快得不像话,一条鱼一条鱼地往筐里扔。
张诚暗暗攥了一下拳头,转身朝驾驶舱喊了一声:"大哥!出来看看!"
驾驶舱门推开,大哥张志走出来,低头往甲板上看了一眼,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这……"大哥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满甲板还在蹦跳的渔获,声音都有点发飘,"这第一网就这么猛?"
"这算啥,后面还有好几网呢。放心吧大哥,今天收成差不了。"
大哥目光扫过满甲板银光闪闪的鱼,又看了看张诚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刚才的担心终于放下心来,毕竟是新船的第一网,还是讲究个吉利的。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松开,露出一个笑得舒展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