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火看向窑后,一个小姑娘从破墙后探出头。
十来岁,瘦瘦小小,怀里抱着个破布娃娃。
看见这么多人,她赶紧躲了一下。
宋知火脸色第一次软了些。
“宋小鱼,小鱼,出来。”
小姑娘慢慢走出来,她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是被火烫过的痕迹。
陈炎看了一眼,没多问。
宋知火说。
“我不要你的赏钱。”
陈炎看他。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间安全的工坊,我要能做火药,不被衙门当妖人抓。”
“我要我妹妹进公学,她不能搬砖,不能洗碗,也不能被牙人骗走。”
陈炎听完笑了。
宋知火皱眉。
“你笑什么?”
“我笑你找对人了。”
陈炎指了指自己。
“本世子别的不多,就工坊多,公学也有。”
“牙人刚抓了一个,嘴角有痣那个,你认识吧?”
宋知火点头。
“贾六,他找过我,买潮硝,买硫磺,还问我怎么让东西炸得大。”
宋知火冷笑。
“我卖了他一包最差的。”
赵承轩竖起大拇指。
“你也不是好人。”
宋知火看他。
“他也不像人。”
陈炎乐了,这嘴能跟他打配合,很有前途。
红韵问。
“贾六背后是谁?”
宋知火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身上有股香味,不是女人香,是桃木油。”
“这种油,大宁只有城西一家木器铺常用。”
陈炎记住了,不往深处扯,先把眼前能抓的抓住。
陈炎看向宋知火。
“你说我那批炸药明早变废泥?”
宋知火起身,从破布包里拿出一小包灰色粉末。
“这是你后院竹筒里的。”
陈炎脸色变了。
红韵剑出半寸。
宋知火赶紧举手。
“我没进你王府,有人拿出来卖给我。”
陈炎眼神沉了。
“谁?”
“不知道,一个兵丁,穿北营的旧甲,脸上有麻子。”
赵承轩一拍脑门,想起不能这么说,又硬生生收住动作。
“张铁柱手底下有个刘麻子!”
陈炎的脸彻底冷了。
黑石沟守矿的兵,火药从那里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马蹄声急着靠近。
张铁柱从马上滚下来,气都没喘匀。
“世子!黑石沟出事了!少了两筒炸药,刘麻子也不见了!”
宋知火听完摇头。
“不对。”
陈炎看他。
宋知火脸色难看。
“他卖给我的,不止两筒的量,少的怕是不止两筒。”
陈炎转身上马。
“回城,谁敢拿我的炸药乱玩,我让他这辈子只能听别人放屁响。”
……
陈炎赶到黑石沟的时候,天刚发灰。
张铁柱带着十个兵站在沟口,一个个脸色难看,尤其张铁柱,他那张黑脸现在黑里透着白。
“世子,是末将看管不严。”
陈炎翻身下马。
“别急着认罪,先把人找回来。”
张铁柱咬牙。
“刘麻子是北营罚来的兵,平时偷懒,但不敢犯大错。”
赵承轩冷笑。
“偷炸药还不算大错?那他是不是得把矿搬走才叫大错?”
张铁柱不敢回嘴。
宋知火在沟口转了一圈,蹲在装竹筒的箱子旁边看了看,又闻了闻。
陈炎问。
“看出什么?”
宋知火指着箱底。
“这里少了四筒。”
张铁柱急了。
“不可能!我昨晚数过,少两筒!”
宋知火看他。
“你数的是完整竹筒,还有两筒被拆了外皮,只拿里面的药。”
张铁柱脸色变了。
陈炎看向他。
“这就是你说的看管?”
张铁柱低头。
“末将该死。”
“死不急。”
陈炎指着地上的脚印。
“往哪走?”
红韵已经看过了。
“南边。”
赵承轩皱眉。
“南边是城。”
陈炎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南边是公学,是水泥厂,是工地,任何一个地方出事都是麻烦。
宋知火捏了捏地上的泥。
“他们走得急,还扛着东西,最多一个时辰前。”
陈炎转头。
“追。”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南追,路上遇到一个挑柴的老汉。
老汉说天没亮时,看见一个脸上有麻子的兵,跟两个陌生汉子往城南跑。
其中一个嘴角有痣。
贾六。
赵承轩骂了一句。
“这孙子属泥鳅的?昨天刚抓,怎么又跑出来了?”
陈炎看向亲卫。
亲卫一脸尴尬。
“世子,贾六昨晚关在县衙柴房,后半夜说肚子疼,衙役开门,他把人撞倒跑了。”
陈炎气笑了。
“田大富这衙门,门是纸糊的?”
没人敢接。
追到城南外一片废屋时,红韵抬手,众人停下。
废屋后面有车辙,很浅,是小推车压出来的痕迹。
车辙方向不是水泥厂,是公学。
陈炎脸上的笑没了。
“他们想动孩子。”
这下连赵承轩都不说话了。
宋知火脸色也不好。
“药要是放在屋梁下,烧起来再炸,半个院子都能掀。”
他没往下说。
陈炎已经往城里冲。
公学这时候刚开门,刘正平正带着孩子扫院子,白芷在教室里整理书,虎妞拿着扫帚追石头,石头抱头乱跑。
一切都挺正常,正常得让陈炎火大。
因为坏事往往就藏在正常里。
陈炎冲进院子。
刘正平吓了一跳。
“世子?”
陈炎没解释。
“所有孩子,去后院空地。”
刘正平脸色一变,照做了。
白芷抱着琵琶出来。
“出事了?”
“有人把炸药带进城了。”
白芷脸白了,但她没乱喊,转身去帮刘正平疏散孩子。
虎妞还想问,红韵一个眼神过去,小丫头拽着石头就跑。
宋知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鼻子动了动。
“柴房。”
陈炎带人过去。
柴房门虚掩着,里面堆着柴草,角落还有两个旧陶罐。
宋知火看见陶罐,脸色变了。
“别碰。”
赵承轩刚伸出去的手硬停住。
“我没碰。”
宋知火蹲下看了看,陶罐旁边有一段引线,被埋在柴草下。
陈炎眼神冷得吓人。
这不是吓唬,这是奔着孩子来的。
红韵提剑出去,片刻后院墙外传来闷响,她拎着一个人回来。
那个人正是刘麻子。
那刘麻子的脸上全是土,腿软得站不住。
张铁柱冲上去,一拳把他砸趴。
“刘麻子,你个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