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彪觉得自己这一生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
当年和蛮子打仗的时候,在山沟里被围困了半个月,只能吃树皮,但是他没有哼唧一声。
但是现在看到眼前的“大宁建设兵团”四个字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被大锤敲得支离破碎了。
这他妈的叫咋回事儿啊?
老子可是楚国的正规军,带着三千人马,就是来给你陈炎找茬的!
现在茬没找上,反而成包工头了。
“陈世子……”
李彪嗓子很干,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准备好的话,都堵住了。
他很想发火,但是看到陈炎那张笑得像朵花一样的脸,这火儿就仿佛被尿浇了一样,根本无法烧起来。
“哎呀,李将军,不要这样客气了……”
陈炎根本就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气势比指挥千军万马还要狂放。
“这个不叫军训,而是叫带薪拉练!”
“你想想,其他的士兵,拉练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自己带干粮,风餐露宿的呢?可我们这边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管吃、管住并且发放补贴!”
“去哪里才能找到这样的好事呢?”
他这么说之后,李彪身后三千多楚王府的人,原本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现在也有人眼睛开始发亮了。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现在除了管吃之外,还会发放一些补助金,这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李彪心中一沉,觉得事情不妙。
陈炎这个人看着很懒散,但是心机很深。
这是要当着他的面,收拢他手下的人心了!
“陈世子说笑了……”李彪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是这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们是来会师、共同讨贼的,搬砖和泥……恐怕和军务不搭调吧?”
“怎么就不搭调了?”
陈炎瞪大了眼睛,顿时就不高兴了。
“李将军,说这样的话我可不爱听!什么是军务呢?保卫国家、抵御外敌才是真正的军务!为兄弟两肋插刀,这也算是军务!”
“现在我的兄弟,楚国的世子,正遭受不白之冤,名誉扫地!我们做兄弟的,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呢?”
“只喊口号不行吧?”
陈炎拍着胸脯保证,态度非常坚决。
“我们必须要为我兄弟做一些事情。我们在那里多搬一块砖、多和一捧泥,大宁城就会早一天建成!大宁城好了之后,我们就有了钱!有了钱之后,就可以给楚王世子多买一些千年除臭草、百年固肾花了!”
“明白不?”
李彪:“……”
我懂你奶奶个罗圈腿啊!
他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拉壮丁当作苦力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还荡气回肠。
旁边的赵承轩,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张小纸条,在听的时候还一边记着,一边在背诵。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出去坑人就用这个理由……”
李彪感觉的血压也“噌”的一下就窜上去了。
他想要反驳,但是陈炎的那些歪理邪说,他还真不好反驳。
如果你认为他说的话不对,那么他每一句话都在为楚王世子说话,并且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你要是说他的话对,那么你就得带着人去搬砖。
“世子说的是……”
李彪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但是我们刚到大宁,对于大宁的情况不太了解,不如先安定下来再说其他的吧。”
“哎呀,那是应该的啊,走走走,早给你们安排好新家了……”
陈炎热情地搂住李彪的肩膀,把他往营房那里拽。
营房是新盖的,有一股子木头的味道,不好闻,但是很干净。
每间营房都有铺盖、脸盆等生活用品。
最骚的就是每个床头都有一张“楚王世子光辉语录”。
第一点就是:脚臭心不臭、肾虚志不虚。
李彪看着那张纸的时候,眼睛一直都在抽搐。
他的一个副将凑了上来,小声说道:“将军,陈炎是不是有精神病?”
李彪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开饭的锣鼓声。
伙食非常不错。
大白米饭随便吃,一大盆炖得很烂的猪肉白菜,上面有一层油花,香味让人直流口水。
楚王府的士兵平时的伙食也还可以,但是没有这么好。
一个士兵一边吃东西,一边对他的同伴说:“他妈的,这伙食比我们王府的好多了。”
“可不咋地,说是还给发工钱,一天十五文呢。”
“真的给啊?”
“给,刚才那个赵会长说,干一天给一天,月底结。”
李彪听到手下人议论纷纷之后,心里就感到十分沮丧。
完了。
才进城一小时左右,士兵们的意志就动摇了。
这哪里是来卧底的?
这是为了回忆过去、展望未来而来的!
陈炎端起一个大碗,在李彪面前蹲下,一边呼噜呼噜地吃着饭,一边问道:“李将军,怎么样?伙食还可以吧?”
李彪嘴角抽了一下:“还可以。”
“嗨,这就还可以了?”陈炎一脸不高兴地说,“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很多更好的呢!等到我们水泥厂赚钱之后,顿顿给你们准备红烧肉!”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也都听到了,个个眼睛发亮。
李彪认为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把碗放下来之后,就决定摊牌了。
“陈世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爷派我来,是为了帮助你除掉逆贼,并不是要我做你的苦力。这样安排的话,恐怕不合适。”
陈炎也放下了手中的碗,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一些。
“李将军,我也可以把事情说清楚了。”
“你来干什么,我心里有数。你家王爷的心思我都知道。”
“在我这里只有两种选择。”
陈炎伸出了两只手指。
“一、老实听我的指挥,让你们搬砖就搬砖,让你们唱歌就唱歌。大家要成为好朋友,有肉大家一起吃,有钱大家一起赚。”
“二嘛……”
陈炎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你们当然可以不听,但是大宁城的规矩,你们要遵守。工地上安全第一,万一有个兄弟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或者被水泥袋砸到……”
“作为东道主的我,最多也就是赔点医药费,并给你家王爷写一封真情实感的慰问信。”
他站起来拍拍李彪的肩膀,声音很小,但是分量很重。
“李将军你是个聪明人,三千个兄弟的生命就掌握在你的手里。是让他们在这里安心工作、养家糊口,还是让他们因为工伤而受伤,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之后,陈炎拿着碗就走了。
李彪一直坐在那里,手中的筷子都已经快要被他捏断了。
威胁。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晚上回营房后,他悄悄地给楚王写一封信,把这里的情况都写了上去。
随后他便找了一个心腹,让他出城送信。
结果那个亲信才摸到城门的时候,就被巡逻的张铁柱给抓住了。
“嘎哈呢兄弟?半夜三更的时候还不睡觉,想家了吧?”
亲信吓的魂不附体。
“我,我……”
不等他说完话,张铁柱就开始搜身。
很快,李彪写的那封信,就出现在了张铁柱的手里。
他让人把信,连同信使一并送到了陈炎那里。
陈炎看完了信之后就笑了。
他在信的背面用毛笔字写上了一句话。
“王爷你好,不要挂念,大宁一切正常,大家干劲十足,伙食也很好,就是有点想家。另外,还可以增加一些人员吗?这边工作量大,人手不够。”
他把信交给吓得发抖的使者。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再被抓到啦。”
那个亲信被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