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色微微亮了起来。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大宁建设兵团营地上的歌声非常凄厉。
调子跑的,十头牛也拉不动。
三千名楚王府的将士们,都是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脸上都是迷茫、痛苦的表情。
李彪一下就坐起来了,两只眼睛都是黑眼圈,脑袋里嗡嗡直响。
他妈的,一大清早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唱歌呢?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从营房出来之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赵承轩,也就是“楚王世子大宁后援会”的会长。
此时的他,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面,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做的喇叭,扯着嗓子喊得满脸通红。
在他后面跟着的就是宁王府的亲卫们了,一个个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都起来了,都起来了!”
赵承轩看到李彪之后,就挥舞起了手中的喇叭。
“早上好,李将军,一天之计在于晨,思想教育应该从早开始!”
“今天的晨练第一项就是学唱《咱们工人有力量》这首歌。这首歌很好的体现了我们劳动人民改造世界、改变世界的豪情壮志!我们一起唱吧!”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李彪的脸色都变绿了。
他手下的人都是经历过战场、见过血的汉子,现在要他们学习这个吗?
这特么的不叫训练,这是公开处刑!
“赵王子!”李彪把后槽牙咬得紧紧的,发出一个声音,“我们是士兵!不是……”
“哎呀,李将军,格局小了也不行啊!”
赵承轩从台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李彪的脖子,把他拉到队伍的最前面。
“士兵也是劳动人民中的一员啊!你好好想想,以后我们双方交战的时候,对方那边喊打喊杀,我们这边齐唱《咱们工人有力量》,那场面是不是一下就把对方给压下去了?”
李彪被他说的这套歪理邪说给噎住了。
他算是发现了,跟这边那个人讲道理,他们压根不会听。
晨炼就伴随着魔性歌曲开始进行了。
早饭仍然是白米饭和猪肉白菜一起吃。
吃过饭之后就都去上工了。
三千人被分成很多小组。
一拨人去运水泥,一拨人去搬砂石,另外一拨人则被拉去挖地基。
工地上的鲁三爷早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这位工头现在是神清气爽的,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能跑二里地。
白白得到三千个壮劳力,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呢?
“都听好了!”鲁三爷站在上面,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说,“今天我们做的工作就是把南边的地基平出来。两个人一组,各司其职,注意安全!”
楚王府的士兵们互相看着对方,脸上都写着抗拒俩字。
让他们拎着刀砍人可以。
可是让他们用铁镐刨地?他们也没干过啊。
李彪在一旁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给手下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那意思很明确,就是拖进度、不干活、故意破坏。
一个队正心领神会,他抡起镐头来,看上去很卖力的样子,但是却把镐头给抡偏了,正好打到了旁边同伴的脚上。
“嗷……”
一声惨叫响起。
另外一队正假装搬不动水泥袋子,故意把手一滑,一袋五十斤的水泥,“噗”的一声全都掉到了李彪脚上。
李彪的新军靴立刻就变成了灰白色。
陈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看一边摇着头。
“哎呀呀,李将军,你们手下的人业务能力太差了。”
他走到李彪面前,语重心长地说。
“安全生产意识很薄,不行,下午要给兄弟们上一节安全教育课。”
“另外,我发现大家在干活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积极性,那我们举行一个劳动竞赛怎么样?”
陈炎拍了一下手。
“今天的任务完成得最好的小组,晚上额外加餐!每个人一只大鸡腿。另外,奖励带薪休假半天!”
这话说出来之后,那些本来在摸鱼的士兵们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鸡腿?
还包括带薪休假?
这样的待遇,他们做梦都不敢梦到啊。
“世子,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有一个士兵鼓起勇气问道。
“那必须是真的啊!”陈炎指着旁边站着的赵承轩说,“我说话不算数的话,你们就可以去找他了!把他吊起来打!”
赵承轩:“……”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这下,楚王府的士兵们,彻底不淡定了。
李彪消极怠工的命令,在实实在在的鸡腿面前也没有什么作用。
他们每个人都精神百倍地拿起铁镐、水泥袋子,干得热火朝天。
有的小组甚至为争一辆独轮车而差点打了起来。
李彪在一边看着这些为了一个鸡腿而“叛变”的手下,感觉心脏病都要被气犯了。
人心都散了。
这仗还怎么打啊?
经过一天的辛苦劳作之后,到了晚上,大家都累得像死狗一样。
晚饭也如约而至,参加劳动竞赛获得第一名的小组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油乎乎的大鸡腿。
那帮人吃得满嘴流油,旁边的没有中奖的士兵们,也是羡慕得眼睛发红。
吃过饭之后,大家本以为可以睡觉了。
结果还没完。
他们直接被拉去开始上夜校了。
而给他们上课的老师,正是公学里的刘正平!
老先生的表情非常认真,手里拿着一根戒尺。
教室就是一个大工棚,黑板就是用黑漆涂在木板上的。
三千名壮汉挤在里面,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今天我们要学习三个字。”
刘正平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楚、王、好”
他指着黑板,面无表情的说道:“大家一起跟着我读,楚、王、好……”
士兵们:“……”
李彪坐到了第一排,觉得自己灵魂都要飞出去了。
白天当苦力,晚上做傻子。
这过的是啥日子啊?
他偷偷地向后看去,只见他手下的人中有一大半人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哈喇子都流了一桌子。
另外还有部分孩子正在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刘先生,并且模仿着他的样子“啊巴啊巴”的学。
李彪的心里已经绝望了。
他认为楚王派他们来,并不是要刺探情报。
就是单纯的让他们体验一下生活,忆苦思甜。
就在李彪准备认命了的时候,一个亲信小声地对他说了一句。
“将军,有个发现!”
“说。”
“今天我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发现他们好像挖了一条地道,从水泥厂这边一直通到城里。”
李彪睁开了眼睛。
地道?
他精神一振。
狐狸尾巴终于出现了吗?
私挖地道是谋反大罪。
“看清了吗?”
“看清了,地道的入口就在三号水泥窑后面,用草席遮住。”
李彪的心脏一直在怦怦直跳。
机会来了。
只要把挖地道的事情弄清楚了,再报告给王爷,陈炎这小子就完了。
他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对身边的亲信说:“继续监视着,不要打草惊蛇。”
亲信点点头之后就悄悄地走了出去。
李彪又坐了起来,望着站在讲台上的刘正平,脸上终于露出了冷笑。
陈炎,我倒要看看,笑道最后的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