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西城仍旧锁着眉头,“到底是不是烈火蜥,项楚雄也没有确定。
他的意思,想让义父带着猎妖队去到黑水岭,将妖兽驱走。
你们提前过去,做好侦查,先确认妖兽的身份。
切记,三级妖兽非同小可,万万不可让它发现你们的行踪。”
铁牛面色凝重,重重地点头,“统领放心,我会带几个身手好、心思缜密的人过去。”
叶西城挥了挥手,“时候不早,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早些出发。”
铁牛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叶西城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方才的事情已经涉及猎妖队的机密,之所以不避讳你,是因为信任。”
陈时安连忙回应,“统领,今日之事,我绝对不会向外透露半分。”
叶西城轻轻挥手,“我把你留下来,可不是想听你说这些话。
方才在城主府,项城主突然提及郑清爽和涂苟,有何用意,你怎么看?”
陈时安摇了摇头,“城主的心思,我哪里能够猜得到。”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方才在城主的面前,多谢统领为陈苏记说话。”
叶西城眼皮轻抬,“陈时安,少在这里打马虎眼。
你还想不想把辣椒酱卖进猎妖队,若是想的话,就给我老实一点,好好说话。”
陈时安嘿嘿一笑,“若是统领非要我说的话,城主如此说法,隐约表达了对王天野的不满。
涂苟和郑清爽的事情,王天野都对城主进行了隐瞒。
当然,这只是我的理解,很可能与城主的意思相去甚远。”
叶西城轻哼一声,“我想要问的是,根据你的判断,城主的话是真是假,他是否真的不知道涂苟和郑清爽的事情?”
陈时安面露难色,“叶统领,你就别为难我了。方才在城主府,我连看都不敢多看城主几眼,哪里能够判断这些事情?”
叶西城把嘴一撇,“我看你是一门心思钻到钱眼里去了。
陈时安,你现在已经是猎妖队什长,这些底层小民的思想也该摒弃了。
你的职位若是能够再往上爬一爬,地位再升一升,还愁赚不到银子?
一门心思地捣鼓你那些辣椒酱,又能赚到几两银子?”
陈时安嘿嘿一笑,“统领,你说的自然有道理。只不过,我是底层出身,穷惯了,有银子赚的时候,哪里忍得住不去赚?”
叶西城讪笑,“你方才也见过魏博,对于此人,你又怎么看?”
陈时安清了清嗓子,“此人行走之时,脚步沉稳有力,气息绵长,修为境界恐怕至少也是后天七阶,要通过猎妖队的考核,不成问题。
若是不出意外,能够获得一个什长之位。”
叶西城跟了一句,“还有呢?”
陈时安摇了摇头,“他前前后后就说那么几句话,我也就能看出这点东西。”
叶西城嗯了一声,“招募的事情,你多分担一些。
争取早些把这件事情了结,咱们好赶去黑水岭。”
“黑水岭?”
陈时安面露震惊,疑惑,还有畏惧之色。
叶西城眉头一挑,“怕了?”
陈时安咽了咽口水,“我还没见过妖兽呢,黑水岭中的妖兽很可能是三级,自然怕。”
叶西城嘴角微翘,“去了一趟西山坳,你似乎忘了我们猎妖队的主要职责。
猎杀妖兽,护卫城寨周全,才是我们猎妖队存在的意义。”
“是,统领!”
陈时安做出一副凛然表情,“即便再如何害怕,统领有差遣,我必不敢不从。”
叶西城挥了挥手,“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陈时安并未退去,而是面露浅笑,“统领,有一件事我还得向你请示,还请你允准。”
叶西城眼皮微抬,“有什么事情?快说吧。”
陈时安嘿嘿一笑,“是这样的,刚才你也听到了,城主将风范商家的称号授予陈苏记。
估摸宋主管这两天就会去陈苏记,我担心我嫂子没个思想准备,怠慢了宋主管。
我想着连夜回趟家,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叶西城轻叹一口气,“看来我方才跟你说的话,你是半句没听进去。”
陈时安陪着笑,“好不容易让城主首肯,我自然不想出现什么意外,还请统领行个方便。”
这个时候着急回去,去通知苏晴柔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他得让秦婀娜提醒秦虎,把行踪隐匿好。
如果圣道碑还能够使用的话,他自然无需向叶西城请示,能够轻易躲过猎妖队驻地那些执勤士兵的视线。
叶西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别耽搁太久,早些回来。”
陈时安面现喜色,朝着叶西城连连拱手道谢,而后一溜烟地迅速离去。
叶西城的嘴角高高上翘起来,面露不屑之色,“贪财、目光短浅,看来,我先前是高看了你。”
…………
在陈时安离开猎妖队驻地的时候,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出现在了东大街十八号。
没有敲门,直接越过不算高的围墙,轻车熟路,去到了院子深处一间亮着油灯的房间当中。
田文光正坐在油灯下,闭目养神。
黑衣人揭去了头上的斗篷,赫然是风起城寨城主项楚雄。
“田叔,我给您带来了一罐碧山小龙袍。原本想多带一些,只不过,四通商行这一回一共也只弄来这么多。”
项楚雄满脸的讨好笑容,将一个小小的茶罐放到了桌上。
田文光缓缓睁开眼睛,低声道:“有心了。”
项楚雄在田文光的对面坐了下来,低声道:“田叔,前几个月潜入城寨的人,并非来自百瘴林。
他若是来自百瘴林的话,肯定会想尽办法接近傅南天。
但是,我们已经在傅南天的身周层层布控,却是始终没有见到这个人出现。”
田文光眼皮轻抬,“听你的意思,你到现在还没有查到这个人的行踪?”
项楚雄面现羞愧之色,“此人行踪诡异,且身手颇为不凡,我怀疑,他有可能就是杀掉郑清爽的荒刀。”
田文光轻哼一声,“此人几次进入城寨如入无人之地,还在西山坳杀了郑清爽,你竟是连人家半分的踪迹都没有找到,只能在这里主观臆测。”
项楚雄老脸一红,“原本,我有把握锁定此人的行踪,只不过,猎妖队横插一手,他们动作过于急切,惊动了那人。”
田文光点了点头,“既然猎妖队也在追查他的行踪,那便证明,此人并非来自百瘴林。”
项楚雄神情一松,“我问询过王天野,他也不清楚郑清爽和这个荒刀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田文光微微皱眉,“能够将郑清爽悄无声息地斩杀,荒刀的修为境界最少也得是三品。
在咱们这片区域,三品武者屈指可数,这个荒刀到底是有何来历?郑清爽,又是如何得罪了他?”
项楚雄稍作思虑,“郑清爽依照指令,一直隐藏着修为,行事也极其低调,按理说,应该不会得罪荒刀这种强者。”
田文光摇了摇头,“荒刀杀郑清爽,并不一定就是和郑清爽有仇,很有可能,他的仇家是城卫营,亦或者,是咱们整个风起城寨。”
项楚雄变了脸色,眉头紧皱起来。
田文光长吐一口气,“谋划布局了这么久,横空出现一个荒刀,莫名其妙地拔掉了我们一颗重要棋子,着实可恨!”
项楚雄跟了一句,“田叔,我若是对全城进行搜查,必然能够将荒刀给挖出来。”
田文光摆了摆手,“荒刀的介入,只是机缘巧合。你若是大张旗鼓地搜捕,必然会惊动百瘴林的人,也会让付清扬生出警惕之心。
荒刀既然没有动静,我们也不要去惊动他。
等到百瘴林的事情搞定,我们再慢慢会一会他。”
项楚雄点了点头,“田叔,这一次黑水岭的事情,便劳烦您了。”
田文光眼神闪动,“你和付清扬之间的事情,我是谁也不帮的态度。
但是,付清扬敢和百丈林的人勾结,这便是他的取死之道。”
项楚雄面现喜色,“田叔,付清扬估摸要不了多久就会去往黑水岭。”
田文光点了点头,“烈火蜥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需要它们出现的时候,它们自然会出现。
我最担心的,反而是傅南天那边。”
项楚雄稍稍提高音量,“我已经反复交代过陆沉阳,一定要牢牢掌控住傅南天。
只要百瘴林的人有异动,必叫他们有去无回。
而且,我也笃定,百瘴林的人这一次肯定会出手。
我运作这么久,在他们看来,我和猎妖队已经是貌合神离,城卫营又对我生出了二心,付清扬更是野心勃勃。
风起城寨一盘散沙,这正是他们出手的最佳机会。”
田文光点了点头,“你这些年的布置,我看在眼里,你有心了。”
项楚雄连连摆手,“田叔对我,恩同再造,为田叔分忧效劳,这是我应该做的。”
田文光眉头轻抬,“黑水岭那边,只要烈火蜥现身,百瘴林的人一定会出现。
当年,青阳城寨第一高手傅钟离在我们的围攻之下,身受重伤。
虽然侥幸未死,但也是苟延残喘。
只有烈火蜥的妖丹,才能治好他的伤势。
这一次,他必然会出现,我一定要将这个老家伙毙杀在黑水岭。”
项楚雄面现喜色,“预祝田叔马到成功,除掉傅钟离这个宿敌!”
田文光嘴角现出了浅笑,“百瘴林的人就是藏藏躲躲的老鼠,他们一旦出手,必然会双管齐下,一路在黑水岭,一路肯定是想要将傅南天救走。
城寨这边,你自己做好布置,这才是重点,武圣宝库便着落在这里。”
项楚雄沉声保证,“田叔请放心,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百瘴林的人自寻死路。”
田文光缓缓点头,长叹一口气,“不知为何,我的心里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荒刀来历不明,意图不明,这个时候跑来风起城寨,如鲠在喉!”
项楚雄面现愧色,“楚雄无能,稍后,我定当加派人手,一定将荒刀找出来。”
田文光摇了摇头,“算了,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这个节骨眼上,就不要再浪费时间浪费人力了,把精力都放到百瘴林的身上。”
“是,田叔!您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项楚雄拱手行礼。
田文光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项楚雄恭敬地一弯腰,缓步退了出去。
…………
陈时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便没有敲门,直接翻墙而入。
院内,其他房间都漆黑一片,只有苏晴柔的房间还亮着灯光。
陈时安走到房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很快,门被打开。
苏晴柔披着外衣走了出来,看到是陈时安,脸上现出了惊讶之色,“你怎么回来了?”
陈时安看了看屋内,“甜甜睡着了?”
苏晴柔点了点头,“有一会了。”
陈时安压低声音,“我今天晚上去见了项楚雄,给陈苏记争取到了一个风范商家的称号。”
闻言,苏晴柔的脸上现出了惊喜与激动之色,“太好了!整个风起城寨的风范商家,加起来也不到二十户。
我们一旦成了风范商家,很快就会全城皆知,销路必然会更上一个大台阶。
更重要的,成了风范商家,就受到城寨的官方保护,再也不用担心项青龙这类人了。”
说到此处,她两眼发亮地看着陈时安,“时安,你太能干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咱们陈家就在你的帮助之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蒸蒸日上。”
一边说话,她不自禁地拉住了陈时安的胳膊。
月光之下,满脸欣喜笑容的苏晴柔,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色光辉,格外动人。
陈时安与苏晴柔目光对视,心跳莫名加速。
但是,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走上了歪路,连忙回避开目光,并轻轻地将胳膊从苏晴柔的手中抽了出来。
苏晴柔看到陈时安的反应,登时知道自己失态了,忍不住俏脸发烫。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陈时安连忙咳嗽两声,“嫂子,可能就这几天的功夫,内务府的宋总管就要去到陈苏记,授予风范商家的称号。
届时,你可千万不要怠慢了。”
苏晴柔镇定了下来,“我该给他准备多少银子才合适?”
陈时安摇了摇头,“宋远掌握着风起城寨的多数开支用度,银子对他而言,已经只是个数字。
我们送他一百两,对我们而言,已经是竭尽全力,满心满意。
但对他而言,却是九牛一毛,会被他视作怠慢。
因此,咱们就送点稀奇的东西。
你和秦婀娜研制的高品质辣椒酱,有没有上市?”
苏晴柔摇了摇头,“已经在制作,但还没有面市。”
陈时安微微一笑,“给他送上一套包装精美,限量供应的辣椒酱,便差不多了。
还有,送给他的时候,记得也给项楚雄备上一份。”
苏晴柔点了点头,“好,明天一早起来,我就去准备这件事情。”
说到此处,她又问道:“你晚间还回去么?”
陈时安道:“我和秦婀娜说点事情,就得立马赶回猎妖队,你先休息吧。”
苏晴柔点了点头,快步回屋,并掩上了门,一张俏脸之上,挂着还未退尽的红晕。
…………
秦婀娜的房间漆黑一片,应该已经入睡。
陈时安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
没有反应。
便走到了窗边,窗户虚掩着。
将窗户拉开一半,低声呼唤秦婀娜的名字。
秦婀娜这才醒来,迅速亮起油灯,再打开房门,看到陈时安的刹那,她的脸上现出了惊喜的笑容,笑颜如花。
“你想好了?要和我去龙骧城?”刚刚将陈时安领进房间,秦婀娜便急声问道。
此刻,她穿着贴身的红色亵衣,发髻蓬松,看上去,慵懒妩媚,风情撩人。
陈时安轻轻咳嗽一声,正色道:“龙骧城,我暂时是不能去了。我今天晚上过来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
闻言,秦婀娜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眼神幽怨起来。
陈时安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你若是能联络上秦虎,就告诉他一声,把行迹藏好。”
秦婀娜面现震惊之色,“你怎么知道他?”
陈时安也不隐瞒,“我今天去猎妖队的时候,秦虎来找我了。”
“他找你?他想要做什么?”秦婀娜皱起了眉头。
陈时安轻声一笑,“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兴许是你向他提过,要带我去龙骧城。
他便过来和我打个照面,先认识一下。”
“真的只是这些?”秦婀娜低声问道,眼中明显带着怀疑。
“还能有什么事?”陈时安轻声一笑。
秦婀娜将信将疑,“你为什么突然要让他藏好行踪?”
陈时安快速回应,“不久前,我了解到,猎妖队的探子正在四处找寻他的行踪。
而且,不久前,险些就要发现他。”
秦婀娜点了点头,“明日,我就让赵泠去找他,让他谨慎一些。”
陈时安嗯了一声,“赵泠去找他的时候,不要提起我。”
秦婀娜当时皱起了眉头,“秦虎是不是跟你说了其他的事情?”
陈时安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多疑呢?”
秦婀娜接了一句,“那你为何不让赵泠提起你,你好心报信,他应该感激你。”
陈时安摆了摆手,“我就是怕他有心理负担,不过是带个口信而已,不能让人家心里存着感激。
更何况,我让他隐藏好行迹,可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让你和赵泠能够顺顺利利、无波无折地离开风起城寨,离开荒墟。”
说到此处,他咧嘴一笑,“实在要感激的话,你们感激我就行了。
不要带上这么一个糙老爷们,煞风景。”
秦婀娜噗嗤一笑,烛光下的绝美容颜明艳照人,风情万种。
陈时安暗呼厉害,心中也有些纳闷,为什么一到晚上,这些女人的魅惑力暴增。
于是,他连忙起得身来,“话已经带到,我得走了,还得赶回猎妖队呢。”
把话说完,便准备离去。
“你等一下。”
秦婀娜轻轻出声,伸手在脖子里轻轻一掏,取出一个形似眼泪的墨绿色小玉坠,递到了陈时安的面前。
玉坠颜色饱满,温润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陈时安将玉佩接在手中,能够感受到其上留存着的秦婀娜的体温,还有淡淡的处子香味。
“还有临别赠礼呢。”陈时安微微一笑,把玉坠握在了手中,朝着秦婀娜挥了挥手,快步离去。
秦婀娜怔怔地看着陈时安的背影,一双美丽的眼睛,隐隐有亮光在闪烁。
翻过围墙,刚刚走出几步,便看到,一道修长窈窕身影出现在了前方,赫然是赵泠。
陈时安叩开苏晴柔的房门时,赵泠就已经醒了过来。
“你也醒了。”
陈时安走到赵泠的面前,面露歉意之色。
赵泠目光下移,落在陈时安的右手之上。
秦婀娜送的眼泪形状的吊坠,正握在他的右手之中。
“知道它的来历么?”赵泠低低出声。
陈时安摇了摇头,“她没有告诉我。”
“月神之泪。”
赵泠低声道:“圣武皇朝名玉之一,龙骧城秦家,传家之宝。
传男不传女,因为家主膝下只有小姐一个子女,才传到了小姐手中。
谁拿到了小姐手中的月神之泪,便会成为龙骧城秦家的赘婿。
小姐将月神之泪送给你,便是在托付终身。”
闻言,陈时安浑身一震,连忙就准备转身回去。
“你想去哪里?”赵泠稍稍提高音量。
陈时安快速回应,“那自然是要将月神之泪还给她啊,我现在又不去龙骧城,更不想去做秦家的赘婿。
大老爷们,有手有脚,有的是自力更生的力气,哪里能够去做人家的上门女婿?”
赵泠轻哼一声,“小姐冒着被家族责罚的风险,要带你去龙骧城,你屡次拒绝。
现今,她将月神之泪送给你,表明心迹。
你却要将它送回,是不是太过绝情了些?”
陈时安微微一怔,旋即轻叹一口气,“我不去龙骧城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
第一,我不能弃嫂子和甜甜于不顾;
第二,我现在去到龙骧城,你觉得,秦家会认可我?
我若是去了,会让自己遭受歧视与白眼,还会给秦婀娜带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