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候,谢菀青带着大批打手护卫浩浩荡荡沿着街道奔驰而来。
马蹄子砸在青石板路上,哐哐哐的,跟打雷似的。
百姓们吓得往两边躲,有的连挑着的担子都扔了,贴着墙根不敢动弹。
“这是谁啊?这么横?”
“嘘!小点声!昭华公主!齐王亲妹妹!”
“啧啧,这架势,跟抄家似的……”
谢菀青骑在马上,下巴抬得老高,压根不看路边那些贱民。
到了镇国公府门口,她一勒缰绳,翻身下马。
抬头看了眼那两块“敕造镇国公府”和“勋高柱国”的牌匾,嗤了一声。
“呸。”
她冲门口那俩石狮子啐了一口,一甩袖子:“去,敲门!”
几个护卫冲上去,抡起拳头就砸。
“砰砰砰!”
门板震得直晃悠,铜钉蹦下来两颗。
“来了来了!谁啊大清早的……”
管家打开门,话说到一半就愣了。
门口黑压压站了几十号人,打头那姑娘一身绫罗绸缎,头上的金冠子比拳头还大,脸拉得比驴长。
“谁啊?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昭华公主殿下!”
护卫一巴掌呼过来,管家躲得快,巴掌擦着耳朵过去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王坚和王萧全去上朝了,如今家里只有潘氏可以做主。
他赶紧悄悄朝身后摆摆手。
边上那小厮会意,撒腿就往里跑去通知潘氏。
管家挤出个笑脸,走到谢菀青马前,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殿下,您这是……”
“让开。”谢菀青抬脚就往里走,“本宫要见我家十一妹。”
“殿下,殿下留步!”
管家拦在前头,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公主殿下有身孕,还在歇息,您这……”
“歇息?”谢菀青冷笑一声,“上回不是挺能装的吗?晕倒?动了胎气?演得跟真的一样。”
她一把推开管家,抬脚就要跨门槛。
“七公主请回吧。”
潘氏从里头出来,一身素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就站在那儿,不卑不亢,声音不大。
谢菀青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出声。
“哟,本宫当是谁呢?潘娘娘?”
她故意把“娘娘”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怎么,本宫要看看自己的亲妹妹,你一个庶母,也敢拦?”
话里话外,全是嘲讽。
潘氏位份低,这是事实。
一个美人,在后宫排不上号的主儿。
潘氏不紧不慢,站在门槛里头,腰杆挺得直。
“殿下说的对,臣妾位份确实低,不配在殿下跟前拿大。”
她顿了顿,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躁的。
“可臣妾好歹是永乐公主的生母,是殿下的庶母。”
“当年陛下登基,把自己宫女出身的生母奉为太后,满朝文武谁敢说个不字?”
“太祖皇帝当年也说了,以冠冕百行,莫大于孝。”
谢菀青嘴张了张,想反驳,可一时半会儿找不着词儿。
潘氏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殿下若是真心疼妹妹,就更该知道,女子怀孕第九个月,最是关键。”
“惊扰不得。”
她扫了一眼门外那群虎视眈眈的护卫,嘴角往下撇了撇。
“殿下带着兵来探病,这阵仗……臣妾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也难怪,殿下一直没有婚配,自然不知道这些。”
谢菀青脸都绿了。
这话戳她肺管子上了。
没婚配。
没男人。
在这年月,那就是最大的短处。
“你个贱妇!”
她一巴掌扇过来。
潘氏往后一缩,躲开了。
谢菀青手悬在半空,脸涨成猪肝色。
“给脸不要脸!”
她一甩袖子,退后两步。
“弓箭手!”
身后那几十号护卫齐刷刷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了大门。
潘氏脸色一变,赶紧往后退。
“关门!快关门!”
几个护院扑上去,七手八脚把大门推上。
铁门栓刚插上。
“嗖!”
第一支箭钉在门板上,箭尾嗡嗡颤。
“嗖嗖嗖!”
雨点似的箭招呼过来,钉在门上、墙上、屋檐上。
有几支越过墙头,落在院子里,吓得廊下几个丫鬟尖叫着往屋里跑。
谢菀青骑在马上,看着那两块牌匾被射得跟筛子似的,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谢菀青马鞭指着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
“继续!本宫今儿个就看看,这镇国公府的门面,到底有多硬!”
……
与此同时,宫里刚刚结束。
献俘大典办得热热闹闹。
梁国使者站在殿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得赔着笑。
萧瑛五花大绑,站在下头,低着头一声不吭。
皇帝坐在龙椅上,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王萧站在武将堆里,哈欠连天。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昨晚跟北疆那帮人喝到后半夜,嗓子现在还冒烟。
好容易熬到大典结束,他跟着人流往外走。
王坚走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拐杖拄得地面咚咚响。
旁边一个老头儿凑上来,一把薅住他袖子。
“太尉,走那么快干嘛?急着回去抱孙子?”
周雄。
镇北侯,周猛他爹。
“去去去,老夫跟你很熟?”
王坚甩开他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周雄也不恼,笑嘻嘻地凑上来,压低声音。
“走走走,去我那儿喝两盅,我跟你说,我从北疆带了几坛好酒,那味儿,啧啧……”
王坚嘴上说“不去”,脚底下却没停。
周雄在后头跟着,俩人一前一后,往宫门外走。
王萧看着那两个老头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时候,一个亲兵从人群里挤过来,脸都白了。
“大都督!家里出事了!昭华公主带着人,在府门口闹事呢!”
王萧脑子嗡的一下。
谢菀青?
他娘的,这疯女人要干嘛?
他顾不上别的,一把抢过那亲兵的马缰,翻身上去,一夹马肚子。
“驾!”
马窜了出去。
朝服宽袍大袖,风一吹鼓得跟帆似的。
帽子差点飞了,他一把按住,低头伏在马背上。
王萧顾不上这些,马鞭抽得啪啪响。
街上百姓看见这阵仗,吓得赶紧往两边躲。
拐过两条街,远远就看见镇国公府门口。
黑压压围了一群人。
百姓们远远站着,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门口那两块牌匾,被射得跟筛子似的。
木屑掉了一地。
门板上钉着密密麻麻的箭,跟刺猬一样。
王萧脸色铁青,翻身下马。
“住手!”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谢菀青骑在马上,扭头看见他,嘴角翘起来。
“哟,大都督来了?”
“正好,本宫手下有几个神射手,想跟大都督切磋切磋。”
王萧笑了。
“公主殿下说笑了。”
“怎么?”谢菀青下巴一抬,“大都督不会连区区弓箭都拿不稳吧?这怎么指挥将士?怎么当大将军?”
王萧往前走了一步,拍拍朝服上的灰。
“公主,您的手下善于射箭,您让他们去射箭就是了。”
“下官善于指挥,自然就善于在朝堂上、在军营指挥兵马。”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怎么,难道不会射朝廷大臣家门板的,都没资格做将军了?”
周围百姓“轰”地笑出声。
有人捂着嘴,有人拍巴掌。
谢菀青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少在这儿跟本宫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