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笑了笑。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搁,从怀里掏出张地图,摊在桌上。
油灯底下,纸泛着黄,上头画着京城各坊、各门,密密麻麻的。
“明天,我们在京郊的亲兵,全部分批化妆入城。”
他手指头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抬头扫了一圈屋里这些人。
“另外,把那二十杆火枪送到东宫,皇城司那些卫士,没见过这玩意儿,再说了火枪这玩意长得人畜无害的,夹在箱子里头送进去,能糊弄过去。”
珊瑚问:“那弹药你怎么办。”
“一块儿送。”
王萧扭头看她,“藏在胭脂盒里、藏在糕点匣子里,怎么隐蔽怎么来。”
众人点头。
周猛凑过来,手指头戳在地图上。
“萧哥,那咱们控制的禁军,怎么提前埋伏在明光门?”
他顿了顿,眉头拧着。
“拱圣军、骁骑军的驻地在永安坊,神射军的驻地更远,在安善坊。赶到明光门都得小半个时辰。”
“到时候大张旗鼓往明光门去,别说齐王了,全城人都知道了。”
南宫晟坐在边上,把手里酒碗放下,也接了一句。
“我们北疆兵马驻扎在城外,可城外的侍卫亲军马步司有七八万,他们要是拦着,咱们进不来。”
王萧摆摆手。
“侍卫亲军马步司的军队,全是效忠皇帝的,齐王动不了,所以他才要费那么大劲,从北疆调兵。”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这你们放心。”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萧低头盯着地图,手指头在明光门周围慢慢转了一圈。
忽然停了。
“元清观?”
他抬头看南宫伊诺,“这不是你管的那个道观吗?”
南宫伊诺闻言愣了一下,凑过来瞅了一眼。
“对啊,拱辰坊那个,陛下上回封我的,提举拱辰坊元清观公事,就这地方。”
王萧眼睛亮了。
他手指头点在地图上,越点越快。
“你们看,元清观在拱辰坊,离明光门比永安坊近多了。”
他抬起头,嘴角慢慢往上翘。
“这地方,是个好地方。”
周猛眨巴眨巴眼:“萧哥,你是说……”
“咱们可以假借太子妃、嫔妃去元清观祈福的名义,把军队提前调过去。”
王萧手指头敲着地图,越敲越来劲。
“就说是提前安保,布置警戒线。谁还能说什么?祈福嘛,皇家的事,谁敢拦?”
许姜月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这个借口倒是不错,回头我进宫,跟陛下那边提一句,就说想为太子祈福,去元清观住几天。”
王萧一拍大腿。
“对!就这么办!”
他扭头看南宫伊诺。
“你这个提举拱辰坊元清观公事,正好派上用场。到时候你在那边张罗,谁也说不出什么。”
南宫伊诺擦了擦手。
“行,我明天就过去看看,把里头外头都摸清楚。”
王萧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头,手指头沿着明光门往两边划。
“拱圣军、骁骑军、神射军,全部分批往元清观附近调。”
“就说是执行警戒任务,保护太子妃安全,谁要问起来,就是这个说法。”
周猛挠挠头。
“可这么多人往那儿挤,齐王那边能不起疑心?”
“起疑心又怎样?”
王萧扭头看他,嘴角往下撇了撇。
“太子妃祈福是真,禁军警戒也是真,他齐王再牛,还能拦着皇家祈福?”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武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明白!”
后头那几个北疆将领也跟着站起来,铠甲哗啦响。
“明白!”
王萧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别急,还没说完。”
他走回来往椅子上一坐,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城外的北疆兵马,你们到时候听南宫晟的指挥。”
南宫晟点头。
“一旦城内动手,你们立刻往城墙各门压过去,不要进城,就在外头守着。”
他手指头点在地图上。
“侍卫亲军马步司那些人,看见城外这么多兵,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等城里事情定了,他们自然也就老实了。”
王萧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
“行了,都回吧。”
他扫了一圈屋里这帮人。
“分批次走,从后门溜,别扎堆。”
“在城外扎营的,今晚就在迎宾楼凑合一宿。”
“柳娘子那儿有空房,挤挤暖和。”
周猛第一个蹦起来,抻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
“得嘞!萧哥,那我们先撤。”
几个北疆将领跟着站起来,纷纷冲王萧抱了抱拳。
众人三三两两起身。
迎宾楼的灯笼还亮着,照着青石板路,昏黄黄的。
等人走干净了。
屋里只剩一桌子残羹冷炙,酒壶东倒西歪。
王萧站在窗前,外头夜风呼呼地刮。
他盯着黑沉沉的院子愣了两秒,打了个哈欠,转身下楼。
马蹄声哒哒哒,消失在街角。
一切,归于沉寂。
……
第二天一早。
天蒙蒙亮。
含香踮着脚给王萧扶正头上那顶七梁貂蝉冠。
银纹梁冠沉得很,压得他脖子发僵。
公主还在被窝里缩着,就露一撮头发,呼噜声匀得很。
解语蹲在地上帮他整理衣摆,手指头绕来绕去,半天没弄利索。
“行了行了,再弄天都黑了。”
王萧摆摆手,大步往外走。
镇国公府门口,王坚已经上了马车。
老头儿今天穿了朝服,头上那顶七梁貂蝉冠比王萧多两道银纹。
三公的排场,看着就唬人。
王萧爬上车,往爷爷旁边一坐。
马车晃晃悠悠往宫门方向走。
王坚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忽然开口:“今日什么日子?怎么
连我们这帮老东西都叫上了?”
“献俘呗。”
王萧往车壁上一靠,翘起腿。
“皇帝要显摆征讨江南的功劳,接待梁国来谈判的使者,摆摆胜利者的姿态。”
王坚哼了一声,没接话。
“折腾。”
半晌,老头儿吐出两个字,把帘子摔下来。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谢菀青府上。
她早得了信儿。
今日朝会,京城有头有脸的官员全扎皇宫里了。
“好机会。”
她一拍桌子,蹭地站起来。
“把府里护院、家丁全叫上,能打的都带上!去镇国公府!”
她冷笑一声,“王萧不在家,一个挺着肚子的废公主,本宫还治不了她?”
边上宫女吓得脸都白了,犹豫着开口:“殿下,这……万一闹大了……”
“闹大?本宫怕闹大?”
她一甩袖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