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扭头看向张孝卿。
“张詹事。”
张孝卿拱了拱手:“大都督。”
“您到时候跟着去西苑。”
王萧顿了顿,“等北疆兵马控制住西苑,还得劳烦您帮忙起草诏书。”
张孝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齐王谋反,陛下被“保护”起来,总得有个说法。
诏书,就是说法。
“大都督放心。”
张孝卿拱了拱手,嘴角带着点笑,“臣肚子里,这点墨水还是有的。”
王萧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人是太子詹事,正经东宫官。
写诏书,他在行。
“还有个问题。”
南宫晟忽然开口,手指头点着地图。
“京城太大了,就算咱们五万人马全进了城,一时半会儿也控制不住局面。”
他顿了顿。
“齐王要是反应过来,往哪个坊一缩,咱们搜都搜不过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猛挠挠头:“那咋整?”
王萧没吭声,盯着地图看了半天。
五万人,听着不少。
可撒在偌大的京城里头,跟撒胡椒面似的。兵力不够。
他手指头在地图上慢慢划拉。
外城禁军里头,他能完全信任的,就只有一个人。
他目光从明光门往外挪,挪到外城。
“曹综。”
他忽然蹦出两个字。
“曹综的虎翼军是步军,驻地在外城的万胜门一带。”
王萧手指头敲着桌面。
“但到时候他可以从外往里打,帮咱们打开里城的城门。”
“曹综的虎翼军,和拱圣军、骁骑军,里应外合,一起打开万胜门的城门。”
他手指头在地图上戳了戳。
“那明天我去找他。”
张孝卿捋着胡子:“可曹综......他会干吗?”
“这就要看怎么说了。”
王萧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又没参与齐王的谋划,就算将来追究,也能说自己是在平叛,齐王的人还能咬他?”
楚嗣宗摇头:“我从齐王府出来之前,好像听说他们那边已经把曹综当成大都督的人了,上回马德茂那事儿,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候齐王成了事,头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一群人点点头,算是定了。
王萧随后转向许姜月,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嫂子,宫里那些女卫,能不能从里头拿下明光门?”
屋里安静了一瞬。
许姜月没急着答,手指头转着茶杯。王萧接着说:“她们要是不成,咱们元清观那一千多人,就只能在外头干瞪眼,明光门不开,啥都白搭。”
周猛急了:“对啊,娘娘,您有谱没?”
许姜月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明光门的钥匙,平时锁在直舍里,归值班的内侍都监管着。”
她顿了顿。
“九月九那天,值班的正好是史干臣,齐王的人。”
珊瑚插嘴:“那就是说,硬闯不行?”
“硬闯肯定不行。”
许姜月摇头,“得让他自己开门。”
“直接拿下?”
王萧皱眉,“明光门有瓮城,两道门,硬闯太难。”
珊瑚点头,“葛彪守外门,史干臣守内门,一个武将,一个宦官,都不好对付。”
屋里又议论开了。
周猛说美人计,南宫伊诺白他一眼:“葛彪那粗汉或许好色,史干臣是个阉人,你让谁去?”
众人七嘴八舌,没个结果。
王萧端着茶碗没喝,脑子里转了几圈。
忽然“咣当”放下。
“有了。”
屋里安静了。
“陛下不是去西苑赏菊吗?楚昭媛肯定跟着。”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到时候让楚清清跟陛下撒娇,说落了东西在宫里,派个心腹宫女回来取。”
许姜月眼睛一亮:“你是说……”
“对。”王萧咧嘴一笑。
“有官家的旨意叫门,葛彪和史干臣敢不开?”
“等门一开,东宫的女卫提前埋伏好,直接往里涌。”
周猛一巴掌拍大腿上:“妙啊!这叫自投罗网!”
南宫伊诺也笑了,拿胳膊肘戳王萧。
“你这脑子,转得真快。”
许姜月点头,站起来:“我回去准备,九月九之前,女卫全布置好。”
王萧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冲许姜月点了下头。
“嫂子,楚娘娘那边,您得亲自去说。”
“让她跟陛下撒娇这事儿,得自然,不能硬演。”
许姜月站起来,理了理袖子:“放心,我晓得分寸。”
王萧扭头瞅楚嗣宗。
“你继续盯着齐王府,有啥动静立马报。”
楚嗣宗拱拱手:“大都督放心,下官省得。”
王萧又看向屋里剩下的人,吩咐道:“行了,都散了吧,别扎堆走。”
众人纷纷起来冲王萧抱拳,陆陆续续往外走。
脚步声杂沓,灯笼在廊下晃了几晃。
南宫伊诺跟着站起来,对王萧说,“元清观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
王萧点点头,没多说。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王萧才在最后走。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门口裹了裹袍子。
不久之后,王萧回到镇国公府。
月亮都爬老高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刚跨进二门,解语和含香就从廊下迎上来,齐刷刷福了福。
“爷回来了~”
声音软得跟糯米似的。
王萧摆摆手,正要往里走。
潘氏从正堂出来,一把拽住他袖子,压低声音。
“太医说了,公主临盆就这四五天了,你这两天就别跟她同房了。”
王萧一愣,摸了摸鼻子。
“得,听您的。”
潘氏点点头,回头冲解语含香招招手。
俩丫头低着头走过来,脸红扑扑的。
潘氏把人往王萧跟前一推,丢下一句“伺候你们爷歇着吧”,转身就走了,干脆利落。
廊下就剩三个人。
解语先贴上来,胳膊挽住王萧,胸口软绵绵的挤着他。
“爷,奴婢伺候您歇息~”
含香从另一边凑过来,手指头在他胸口画圈圈,仰着脸看他,眼睛水汪汪的。
“娘娘都说了嘛……”
王萧干咳一声。
“别了吧?”
“怎么别了嘛~”
解语踮起脚,嘴唇蹭着他耳朵,声音又轻又糯。
“爷又不是没碰过奴婢……”
王萧扭头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公主那屋早熄灯了,安安静静的。
他回过头,压低声音。
“我是怕吵着她。”
含香更直接,手往他腰带上摸,指尖凉丝丝的。
“奴婢轻点,保证不吵着公主。”
王萧乐了,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
“轻点?就爷这能力,你们俩小丫头到时候喊得全府都听得见。”
解语脸腾地红了,捶他胸口。
“爷!您说什么呢!”
含香也愣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哪、哪有那么夸张……”
“夸张?”
王萧居高临下地瞅着她们。
“到时候你们喉咙喊哑了,可别怪爷没提醒。”
二女脸刷地红到脖子根。
王萧掰着指头数:“嗓子喊哑了,床都下不来,明天还怎么干活?”
含香羞得直捶他胸口:“爷!您……”
解语捂着脸转过身去,耳朵尖都烧红了。
“怕了吧?”
王萧拍拍她俩脑袋,“怕了就乖乖回去睡觉。”
二女对视一眼,红着脸跑了。
……
第二天,元清观。
谢菀青从马车里钻出来,脸拉得比驴长。
身后几个宫女提着包袱,小跑着跟上来。
她抬头看了眼那块“敕建元清观”的匾额,哼了一声。
“什么破地方。”
一扭头。
愣住了。
南宫伊诺站在台阶上,一身银甲,腰里别着短刀,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七公主,您可算来了。”
谢菀青脸一黑:“你怎么在这儿?”
“我?”
南宫伊诺拍拍胸脯上那块银光闪闪的铠甲,“本郡主是提举元清观公事,这儿归我管。”
她往谢菀青跟前凑了一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公主殿下要在这儿住一个月,我这个做主人的,不得亲自迎接?”
谢菀青嘴角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里走。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