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菀青跟着往里走。
元清观地方不小,三进院子,正殿偏殿厢房一应俱全。
就是一个字。
空。
空得瘆人。
香炉里连根香都没有,地上落了一层灰,风一吹就扬起来。
廊下就两个扫地的小道士,见人进来,手里的扫帚都忘了放下,直愣愣看着。
谢菀青站在正殿门口,环顾一圈。
脸拉得更长了。
“就这?”
南宫伊诺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笑嘻嘻地:“您是来清修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她把“清修”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那不得清清静静的吗?”
谢菀青咬着后槽牙,往殿里扫了一眼。
供桌上光秃秃的,连个果盘都没有,就一个破香炉,还是缺了耳朵的。
“连个护卫都没有?”
她声音拔高了,“本宫的安全谁来保证?”
南宫伊诺眨巴眨巴眼:“您还要护卫?”
“废话!”
“可您是来清修的呀……”
南宫伊诺一脸无辜,“带着兵,那叫清修吗?那叫别院度假。”
谢菀青气得胸口起伏,扭头就往外走。
“那本宫不修了!”
“您出了这个门,就是抗旨。”
王萧懒洋洋的声音从院门口飘过来。
他慢悠悠晃进来,手里还捏着个包子,边走边啃。
一身便服,头发随便束着,跟逛菜市场似的。
谢菀青脸都绿了。
“你怎么在这?”
“下官等郡主办完事,一起去游山玩水啊。”
王萧咬了口包子,含含糊糊的,“这不巧了嘛,碰见公主您了。”
“看本宫笑话?”
“不敢不敢。”
王萧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拍拍手上的渣子。
“下官哪敢看公主笑话?下官就是路过,真的,路过。”
谢菀青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
“行,你来得正好。”
她伸手一指王萧。
“本宫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你留下,陪着本宫。”
殿里安静了一瞬。
南宫伊诺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扭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萧嚼包子的动作停了。
“……啥?”
谢菀青下巴一抬:“你不是说自己是朝廷大臣吗?保护皇室,不是你分内之事?”
“那得分情况。”
王萧顿了顿,“下官是武官不假,可下官不是保镖。”
“一样。”
谢菀青往殿里走,在蒲团上坐下,-*“本宫说一样就一样。”
“你要敢走,本宫就说你玩忽职守、目无皇室。”
王萧愣了半天。
“不是,七公主,您这……”
“本宫怎么了?”
谢菀青下巴抬得老高,蒲团上坐得端端正正,跟个泥菩萨似的。
“本宫是陛下亲封的昭华公主,让你一个大都督陪着,委屈你了?”
王萧张了张嘴。
南宫伊诺靠在柱子上,已经笑得蹲下去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得。”
王萧叹了口气,往门槛上一蹲。
“七公主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殿里安静了一瞬。
谢菀青脸腾地红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堂堂金枝玉叶,能看上你这种?”
“那您留我干嘛?”
王萧两手一摊,“下官是有妇之夫,公主您还没出阁,孤男寡女共处一院,传出去不好听吧?”
王萧顿了顿,“看上就看上了呗,又不丢人。下官虽然娶妻了,可没说不让纳妾啊。”
谢菀青气得胸口起伏,手指头指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少在这儿油嘴滑舌!本宫是让你保护安全!”
“哦~保护安全。”
王萧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那简单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往门槛上一蹲。
“这样吧,下官这几天晚上都来陪您,免得您一个人寂寞。”
谢菀青愣了。
“顺便再替公主殿下去调禁军,一来是护卫,二来嘛……”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翘了翘,压低声音。
“免得外人说我们两个乱搞。”
谢菀青脸刷地红到脖子根。
“你!”
“禁军在可以作证嘛。”
王萧一脸无辜,“或者您把持不住的时候,也有人进来阻拦,对吧?”
谢菀青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叫“乱搞”?
这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不对劲?
可她又挑不出毛病。
要禁军护卫的是她,不让别人说闲话的也是她。
人家把事儿办得光明正大,她还能说什么?
“你、你……”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
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上来,脸更红了。
明明气得要死,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王萧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
“那就劳烦殿下把公主信物给我们。”
“干什么?”谢菀青警惕地往后仰了仰。
“谁不知道禁军被您四哥控制着?”
王萧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有您的信物,更容易说话不是?那些将领看见公主的牌子,还以为是齐王的意思,谁敢拦?”
谢菀青想都没想,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往他怀里一扔。
“快去。”
王萧接住玉佩,低头看了看。
成色不错,雕着只凤凰,底下还缀着绦子。
“行。”
他把玉佩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七公主,您一个人在这儿,晚上怕不怕?要不要下官留下来陪您说说话?”
“滚!”
谢菀青抄起蒲团砸过来。
王萧哈哈笑着跑了。
蒲团砸在门框上,扑的一声掉在地上。
谢菀青站在殿里,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胸口起伏了半天。
“混蛋。”
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跟没吃饭似的。
南宫伊诺从柱子后头探出脑袋,笑眯眯地。
“殿下,您脸好红啊。”
“闭嘴!”
谢菀青一跺脚,转身进了里间,门砰地关上。
王萧把玉佩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南宫伊诺跟上来,胳膊肘捅他一下。
“哎,那谢菀青是不是喜欢你?”
“你脑子没病吧?”
“那你刚才逗她干嘛?”
“我逗她?”王萧翻个白眼,“我那是为了调兵,懂不懂?这玉佩比圣旨都好使,齐王手下看见绝对顺从。”
南宫伊诺撇撇嘴,明显不信。
“得了吧,你刚才那眼神,跟看大姑娘似的。”
“我看谁都那样。”
“才怪!你看我的时候就不是。”
“那是你没有女人味。”
王萧瞥她一眼,翻身骑上马。
南宫伊诺脸一黑,策马就追过来:“你才没女人味!”
“急了急了,说中了吧?”
“我踹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