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齐王府。
齐王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头敲着扶手,脸色不好看。
卞泰跪在下头,脸上还带着伤,乌青一块紫一块。
“殿下,那王萧也太嚣张了!仗着有七公主的玉佩,骑马闯进咱们殿前司衙门,还动手打人!”
卞泰唾沫横飞,添油加醋把王萧怎么踹他、怎么骂他,全抖落出来了。
骁骑军都指挥使章贺、神射军都指挥使郑彦忠也跟着点头。
齐王一脸黑线:“他真有皇妹的玉佩?”
“有有有!”
卞泰连连点头,“末将亲眼看见的!昭华公主的凤凰玉佩!”
章贺压低声音,“可末将瞧着不对劲,那元清观就那么点地方,用得着三个指挥的兵力?”
郑彦忠跟着附和:“就是,那王萧怕不是另有所图。”
谢菀青进元清观“清修”,是皇帝亲口下的旨。
处罚已经是最轻的了。
这时候把人接出来,算什么?
抗旨?
再说了……
齐王嘴角往下撇了撇。
一个妹妹而已。
要是到时候死在那儿,正好。
乱军之中,谁知道是谁杀的?
推给王萧就是了。
反正死人最有价值。
林子宵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孙子,够狠。
亲妹妹的命,在他眼里就值这点?
他嘴上不敢说,只能顺着往下接:“殿下,岳丈,臣还是觉得要派人去盯着王萧。”
“那小子邪性得很,谁知道他憋什么坏水?”
齐王想了想,点点头:
“说得对。那你们谁去?”
卞泰第一个蹦出来:
“末将愿往!”
齐王上下打量他一眼。
这货虽然废物,但好歹是自己人。
齐王点点头,扭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来人!”
一个侍卫长进来,单膝跪地。
“你带两百护卫,跟着卞将军去元清观。”
齐王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扔过去。
“卞泰,孤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到了那儿,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别给孤丢人。”
卞泰接过令牌,眼睛刷地亮了。
便宜行事?
那就是说,到了元清观,他说了算?
“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齐王又补了一句:“保护好公主。”
“要是被乱军裹挟,出了什么意外……”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茶沫。
“不能让她贞洁受辱。”
“末将明白!”
他心里头门清。
什么叫“不能让她贞洁受辱”?
就是可以杀了呗。
他爬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
半个时辰后。
元清殿外。
卞泰骑着马,下巴抬得老高。
身后二百护卫,甲胄鲜明,刀枪林立。
元清观门口,赵大牛等人面面相觑。
卞泰策马来到赵大牛面前,马脸都快怼到赵大牛的脸上了。
他平日在拱圣军嚣张惯了。
就连副都指挥使邱鹤、都虞侯范本都吆五喝六的。
哪会把赵大牛一个小小的指挥放在眼里?
卞泰骑在马上,下巴抬得能接雨。
他在拱圣军嚣张惯了。
平时连邱鹤、范本那两个副手都吆五喝六的,更不会把赵大牛一个小小的指挥放在眼里。
“你,过来。”
卞泰马鞭一指。
赵大牛愣了下,往前走了两步。
“将军有何吩咐?”
“啪!”
一鞭子抽过来。
赵大牛胳膊上立马起了一道红印子,火辣辣的疼。
“你个丘八,瞎了眼了?还不快给本官找地方休息!”
赵大牛咬着后槽牙,硬挤出个笑。
“将军,弟兄们都住在观外临时营帐,里面实在……”
“那是你们!”
卞泰翻身下马,一把推开他。
“老子能和你们一样?”
说完径直往观里走。
赵大牛冲钱彪、孙浩使个眼色,三人赶紧跟上。
卞泰大步流星穿过前院,刚拐过月亮门,就看见正殿门口那副光景。
谢菀青懒洋洋地躺在一个宫女腿上。
另一个蹲在边上,正给她捶腿。
她闭着眼,嘴里还嘟囔:“用点劲儿……对,就这儿……”
许姜月跪在蒲团上,一身道袍,腰杆挺得笔直,跟尊佛像似的。
珊瑚侍立在侧,面无表情。
卞泰愣了一瞬,赶紧单膝跪地。
“末将拱圣军都指挥使卞泰,参见公主殿下!”
谢菀青眼皮都没抬。
“进来吧。”
卞泰站起来,迈过门槛,眼珠子转了转。
“殿下,您在这儿清修,身边就这几个粗人伺候?”
他往赵大牛那边努努嘴。
“这些老粗,哪伺候过您这样的金枝玉叶?”
他顿了顿,搓着手笑道。
“末将斗胆,想请殿下允许末将住进观内。一来方便护卫,二来嘛……也好替殿下分忧不是?”
还没等谢菀青回话。
后殿传来声音。
“你住进来?”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后殿飘过来。
王萧和南宫伊诺一前一后晃出来。
南宫伊诺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苹果,啃得咔嚓响。
卞泰条件反射似的,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了。
脑子里那根弦一绷。
怕什么?
老子有齐王殿下的便宜行事之权!
他硬生生把弯下去的膝盖掰直了,腰杆子一挺,下巴又抬起来了。
“王萧?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
王萧往柱子上靠,两手一摊,“当然是来伺候公主殿下的啊。”
卞泰脸一黑,扭头看向谢菀青。
谢菀青歪在宫女腿上,闭着眼,一声不吭。
那表情,看着像是默认了。
卞泰心里头一喜。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他心里头更有底气了,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里不需要你们!本官奉齐王殿下之命……”
“你算什么东西?”
王萧打断他,往他跟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他一眼。
“怎么,上回郡主打你,还没打够?”
卞泰脸涨成猪肝色,从怀里摸出那块令牌,举得老高。
“看清楚!齐王殿下赐的便宜行事之权!这里,本官说了算!”
王萧愣了一下。
歪着头盯着那块令牌看了两秒。
王萧挑眉,心想原来是狐假虎威来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调子。
“哦~那不知道这‘便宜行事’,能不能对我们有效?”
卞泰腰杆子挺得笔直,唾沫星子横飞,“本官有权处置任何……”
“谁允许你进来的?”
一道女声传来,不高不低,从蒲团那边传过来。
卞泰愣了。
扭头一看。
许姜月跪坐在蒲团上,背对着他,腰杆挺得笔直,连头都没回。
卞泰皱了皱眉,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你谁啊?”
许姜月没动。
珊瑚站在边上,眼皮都没抬。
卞泰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本官问你话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