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门口张灯结彩,红灯笼挂了一溜,照得整条街喜气洋洋。
管家吆喝着指挥下人贴喜字。
王萧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后一扔。
南宫晟从后头跟上来,一身便服,看着倒比在朝堂上自在多了。
“大王,多住几天。”
王萧拍拍他肩膀,“好好陪陪你那些妃子孩子,在宣宁苦了这么久,该享享福了。”
南宫晟笑了笑:“行,听你的。”
“别寒碜我。”
王萧摆摆手,大步往后院走。
内院里,几个丫鬟端着铜盆进进出出,脚步轻快。
陶氏和南宫嫣等人穿得花枝招展的,见了王萧就恭喜。
“恭喜爷喜得贵子!”
“爷,可算回来了!”
王萧摆摆手:“起来起来,跪什么跪。”
南宫嫣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眼珠子往他脸上瞟:“爷,小衙内长得可俊了,跟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可不。”
王萧咧嘴一笑,大步往屋里走。
解语守在门边,见他来了,赶紧福身:“爷,公主等您半天了。”
王萧推门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炭火烧得正旺。
公主窝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散着,怀里抱着那团皱巴巴的小东西。
含香跪在床边,拿帕子给小家伙擦嘴角。
“回来了?”公主抬头瞥他一眼,“听说你当王了?”
“怎么,不像?”
王萧往床沿一坐,伸手想去戳儿子的脸,公主一巴掌拍开。
“别动手动脚的,刚睡着。”
“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
公主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歪头盯着他,“哎,你现在是郡王了,那本宫到底算什么?是你的王妃啊,还是你是本宫的驸马?这称呼乱得很。”
王萧乐了,伸手捏她脸:“你是我老婆!正妻,这府里最大的。”
公主哼了一声,嘴角却翘起来了。
“对了,爷爷给孩子取名了。”
“什么?”
“王少恒。”
“少恒……”王萧念了两遍,点点头,“还行,爷爷取的,我没意见。”
公主瞪他一眼:“你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可是你亲儿子!”
“名字嘛,叫着顺口就行。”
“你!”
公主气得把枕头砸过来。
王萧一把接住,笑嘻嘻地凑过去。
“还有,王府什么时候修?”
公主掰着指头数,“你现在是郡王了,总不能还住国公府吧?规制不一样,得单独开府。”
王萧愣了下:“这我都没想过。”
“你当然没想过!”
公主翻个白眼,“你天天在外头打打杀杀,家里的事从来不上心。”
王萧见势不妙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母亲的事,我打算给她抬抬位份。”
公主愣了一下。
“让楚嗣煦拟诏,怎么着也得封个妃。”
王萧顿了顿,“你毕竟是我正妻,你母亲位份太低,说出去也不好听。”
公主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圈忽然有点红。
“我还以为你能让我娘当太皇太后呢。”
王萧:“……”
沉默了一会儿。
公主忽然开口:“那父皇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现在不就是个摆设吗?你有没有想过……”
“没想过。”
王萧打断她,语气倒是认真了几分,“你父皇就当他的太上皇,该享乐享乐,我不动他。”
公主点点头,没再问。
“那林子宵呢?”
王萧挑眉:“怎么,还惦记你那老情人?”
“谁惦记了!”公主急了,一巴掌拍他胳膊上,“我就是问问!”
“明天午时三刻。”
“和你四哥一起。”
“凌迟处死。”
公主手一抖,脸色白了白。
沉默了好一会儿。
“要不……”她咬着嘴唇,“让他们自杀吧,我求个情,给孩子积点德。”
王萧盯着她看了两秒。
“行。”
“下不为例。”
公主松了口气,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头,灯笼晃悠悠地亮着。
与此同时,大牢里。
阴暗潮湿,几只老鼠从墙角窜过去,吱吱地叫。
齐王谢靖霖靠在墙上,身上铁链子哗啦响,枷锁卡得脖子生疼。
周宰相瘫在稻草堆上,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灰。
林子宵缩在角落里,两眼发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啥。
狱卒提着食盒进来,蹲地上,三碗断头饭摆开。
四菜一汤,有酒有肉。
狱卒把三人的铁链枷锁解了,但手铐脚镣没敢摘,自己也退到门口,手按刀柄,死死盯着。
周宰相看着那碗酒,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老夫……老夫位列三公……”
“行了行了。”
谢靖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把嘴,“省点力气吧,黄泉路上还得走呢。”
林子宵忽然蹦起来,脸涨得通红:"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撺掇,我怎么会……"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珊瑚带着几个女卫,腰里挎着刀,面无表情走进来。
狱卒赶紧跪下。
“奉新帝旨意,大赦天下!”
三人面面相觑。
换皇帝了?
不久之后,牢房里头炸了锅。
隔壁牢房那些囚犯先炸了锅。
“大赦了!大赦了!”
“老天爷开眼啊!
囚犯们欢呼着往外涌,不一会走的一个不剩。
谢靖霖蹭地站起来,铁链哗啦响。
林子宵眼珠子都亮了,扑到栅栏边上:“我们呢?我们也能出去了吧?”
珊瑚没搭理他,走到牢门前,站定。
“永乐公主亲自向郡王求情。”
三人大喜。
林子宵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心里还有我……”
他就知道!
就知道那女人心里还有他!
现在王萧掌权了,永乐还惦记着自己。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心里一直有自己!
谢靖霖长出一口气,瘫回墙上,嘴角咧开了。
珊瑚冷笑一声。
“公主求情,让你们死得体面点。”
“奉上喻,谋大逆的除外。”
“赐尔等自尽。”
“白绫,毒酒,自己挑吧。”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林子宵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张着,喉咙里“咕噜”一声。
齐王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周宰相直接瘫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不……不可能……”
林子宵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铁链哗啦响。
“她怎么会……她怎么能……”
珊瑚懒得废话,一挥手。
几个女卫端进来三个托盘。
白绫,毒酒。
整整齐齐摆在那,在烛火底下泛着冷光。
林子宵脑子“嗡”的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
他整个人瘫下去,膝盖砸在地上,脸贴在冰冷的砖缝里,嘴里还在喊,“永乐不会这么对我的!她心里有我!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他声音都变了调,手指头从栅栏缝里伸出来,想去够珊瑚的袖子。
珊瑚往后退了半步。
珊瑚冷笑道:“你们真是想多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袖子一甩。
“公主替你们求了个全尸。”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林子宵趴在地上,浑身哆嗦,嘴里还在嘟囔:“不可能……她心里有我……”
珊瑚懒得再看他,冲身后一摆手。
“那你还不快去帮帮三位?”
后面几个女卫齐声领命,上前一步。
毒酒端起来,白绫抖开。
动作干净利落。
谢靖霖瘫在墙上,盯着那杯毒酒,喉结上下滚了几滚。
忽然一把夺过来,仰头灌下去。
“咣当。”
杯子砸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牢房顶,眼珠子慢慢凸出来,嘴角溢出黑血。
扑通。
人栽下去,再没动。
周宰相趴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喊着“饶命”,被两个女卫架起来。
毒酒灌下去,挣扎了几下,也没了动静。
林子宵缩在墙角,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不喝……我不喝……”
一个女卫捏住他下巴,毒酒往里灌。
林子宵拼命挣扎,呛得直咳嗽,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没一会儿,腿一蹬。
就不动了。
珊瑚站在牢门口,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面无表情吩咐道:“丢去山里喂狼。”
狱卒打了个哆嗦,赶紧低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办。”
珊瑚点点头,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
马蹄声哒哒哒,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