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未时三刻。
刑场上那叫一个热闹。
人头滚了一地,血把土都浸透了。
魏王和赵王从刑场上下来,腿肚子转筋,脸白得跟纸似的。
“二、二哥,扶我一把……”
赵王扶着墙,差点没站稳。
魏王也好不到哪去,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说话都带颤音。
远处,周诗瑶、周诗玥几个女眷哭得嗓子都劈了。
披头散发,被士兵跟塞货物似的往囚车里推。
后头还跟着几十号女人,有的哭,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珠子发直。
士兵才不管那个,上去就把人塞进囚车。
“别嚎了!走!”
木栅门一关,哐当一声。
囚车吱呀吱呀往西边去了。
后头跟着好几辆,全是女的。
有的哭,有的傻,有的趴车上吐。
囚车吱呀吱呀地经过魏王和赵王身边,周诗瑶趴在车栏上,嗓子都喊劈了:“殿下!殿下救我!”
赵王缩了缩脖子,赶紧扭过头去。
魏王回头瞅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三弟,明儿个早朝,咱得找妹夫说道说道。”
赵王抹了把汗,压低声音。
“对对对,京兆牧、京城留守,他亲口答应的,可不能赖账。”
“那王萧明天不会不认账吧?京兆牧、京城留守,他可是发了誓的!”
“他敢?”魏王哼了一声,声音却发虚,“那么多大臣都听见了。”
俩人勾肩搭背,消失在街角。
……
延和殿内,烛火摇曳。
这里是太上皇从前夜间召对大臣、讲读经史的地方,比起前朝那些正经大殿,多了几分随意。
王萧歪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块桂花糕,嚼了两口,觉得太甜,又搁回碟子里。
谢奕坐在他对面,小身板挺得笔直,面前摆着一摞奏折,正拿着朱笔有模有样地批阅也不知道批的是啥,反正红字画得挺好看。
许姜月坐中间,一身常服,头上就簪了支白玉簪子,看着倒比白天自在多了。
桌上一碟碟小点心摆得满满当当,桂花糕、茯苓饼、枣泥酥,都是御膳房新做的。
王萧伸手又去够那块桂花糕,许姜月筷子轻轻一敲,把他手打回去了。
“腻了就別吃,回头闹肚子。”
“我又不是小孩。”
王萧嘟囔了一句,缩回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桌底下,有什么东西蹭了蹭他的小腿。
王萧手一顿。
没动。
又蹭。
这回不是蹭了,是脚尖沿着他小腿肚往下划,一下一下的。
他拿眼角余光瞥许姜月。
这女人端着茶碗,正低头吹茶沫子。
脸上表情跟没事人似的,端庄得能上教科书。
脚底下可一点都不老实。
王萧深吸一口气。
“娘娘,您脚放哪儿呢?”
“放哪儿了?”
许姜月低头看了一眼,一脸无辜,“哀家没注意。”
说话间,脚又蹭了两下。
王萧:“……”
他也不客气了,大腿直接贴过去,挨着许姜月的大腿。
隔着两层布料,都能觉着那股子温热。
许姜月瞥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躲。
王萧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正要再往上蹭蹭。
“陛下,太后,礼部尚书董昌年、礼部侍郎司马文恪、太常寺卿崔元放、太常少卿蒋玄晖觐见!”
女官在门口通传。
许姜月那只作乱的脚总算缩回去了。
王萧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衣领。
“宣。”
礼部尚书打头进来,后头跟着礼部侍郎、太常寺卿、太常少卿,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
进门就跪下,磕头磕得砰砰响。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参见王爷。”
谢奕放下朱笔,奶声奶气说了句:“平身。”
那架势,倒真像个皇帝。
几个老头儿爬起来,礼部尚书捧着一个木匣子,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递上去。
女官接过来,打开,展开里头黄绫卷轴。
“明年改元淳安……”
她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上太上皇尊号,崇道寿安太上皇帝。”
“先太子谥号端肃皇帝,庙号显宗。”
“太后尊号,徽圣恭宁皇太后。”
念完了,女官把卷轴合上,往后退了半步。
王萧扭头看许姜月:“太后怎么看?”
许姜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
“全凭王爷做主。”
礼部尚书站在下头,腰弯得跟虾米似的,眼皮都不敢抬。
王萧手指头敲着桌面。
“行了,就按这个办。”
他顿了顿,又开口:“太上皇那边,这些虚名够用了。”
礼部尚书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王萧又看向女官。
“告诉下去,齐庶人在实录里头,记齐逆庶人。”
“宗籍除名。”
“平叛始末,写清楚,昭告天下。”
几个老头儿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吭声。
王萧把茶碗搁下,扫了一圈。
“怎么?有意见?”
“不敢不敢!”
礼部尚书赶紧摆手,“王爷说得极是,应当的,应当的。”
“还有,陛下的登基大典,尽快办。”
王萧把茶碗搁下,语气跟说今儿晚上吃啥似的。
礼部尚书董昌年愣了一瞬,腰弯得更低了。
“王爷,这……户部那边预算还没商量好,臣去问了好几回,都说没钱。”
行啊。
户部那帮东西。
难道是这是看他刚上位,想给个下马威?
“没钱?”
王萧挑眉,嗤了一声,“陛下的登基大典没钱?齐王造反的时候,犒赏五万大军倒是有钱?”
董昌年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嘴唇哆嗦着不敢接话。
王萧懒得看他,挥了挥手。
“都下去。”
几个老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去了。
王萧扭头看向门口侍立的女官。
“去,把户部尚书叫来。”
女官愣了一下,偷眼瞄了瞄外头的天色,小声说:“王爷,这都什么时辰了,户部尚书怕是……”
“怎么?”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他要是睡了,把他从床上薅起来就是了。”
许姜月端着茶碗,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都这么晚了……”
她故意把“晚”字拖得老长,眼波往王萧那边一横。
“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再说?哀家屋里新得了一幅画,想请王爷鉴赏鉴赏呢~”
谢奕坐在边上,手里还攥着朱笔,仰着小脸看他娘。
“母后,什么画呀?儿臣也想看。”
“小孩子家,看什么画。”
许姜月捏捏他脸蛋,“你该歇着了。”
王萧女人,脚底下不老实,嘴上也不老实。
“娘娘不急于一时嘛。”
他干咳一声,扭头看向正趴在桌边打哈欠的谢奕。
“陛下要是累了,可以先下去歇着。”
许姜月放下茶碗,“来人,把陛下带下去歇着。”
几个宫女上来,谢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走了,手里还攥着朱笔,回头喊:“母后!朕还没批完呢!”
门一关上,殿里瞬间安静了。
王萧扭头冲女官说:“去,把户部尚书叫来,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