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查到了,就是不太好办……”
“说。”
蒋玄晖把门关上,压低声音。
“程玉儿父母病重,没钱治病,经人介绍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就被逼着签了卖身契,成了丫鬟。”
王萧眉头一拧:“谁放的贷?”
蒋玄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刑部尚书曹延平家的公子,曹荣。”
王萧脸色沉下来。
不用问都知道。
这些放贷的钱,八成就是齐王那会儿从国库弄出去的。
蒋玄晖见他脸色不对,赶紧补了一句:“王爷,臣已经查过了,曹荣那钱庄,背后就是曹延平。借条、账本,都在京兆府存着呢。”
“行。”王萧站起来,“孤派人去曹府上要人。”
几个青鸾女卫面面相觑。
领头的那个硬着头皮开口:“殿下,这几天那些官员都在变卖家产,那些因为还不上高利贷的女孩,好多都被卖去青楼了。”
王萧脸一黑:“混账!这不是逼良为娼?为何不报?”
几个女卫扑通跪地上,额头贴着砖缝。
王萧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算了算了,先不跟你们计较。”
他扫了一圈:“哪个青楼?”
“潇湘阁。”女卫低着头,“京城最大的,据说肃王府是大股东。”
王萧乐了。
行啊,又是肃王。
蒋玄晖在边上搓着手,小心翼翼开口:“王爷,那潇湘阁……不好惹啊,那背景复杂得很。”
“背景复杂?”王萧嗤了一声,“有孤背景复杂?”
蒋玄晖噎住了。
王萧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
“点二百捕快,跟孤走。”
蒋玄晖愣了:“王爷,这……这大晚上的,要不要先备个案?走个流程?”
“备你个头。”王萧翻个白眼,“孤亲自去,还备什么案?”
蒋玄晖不敢再吭声,小跑着出去点兵。
沈明德也赶紧跟上。
二百捕快哗啦啦集结完毕,火把通明,刀枪如林。
王萧一声令下,捕快们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往潇湘阁方向卷过去。
此时京城大街上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自从王萧上来后,宵禁就松快多了。
原来一更天就净街,现在三更天还热闹非凡。
卖夜宵的、耍把式的、唱小曲的,把街面挤得满满当当。
潇湘阁更热闹。
红灯高挂,丝竹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门口停满了轿子,进进出出的都是锦袍玉带的主儿。
二楼雅间里,最前头摆着张紫檀长桌,桌上码着白花花的银子、黄灿灿的金子,一摞一摞的铜钱,堆得和山一样。
中间坐着个二十七八的公子哥,一身宝蓝锦袍,腰间系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左边搂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右边靠着个穿绿裙子的,手在那俩人腰上捏来捏去。
正是刑部尚书曹延平的大公子,曹荣。
“曹公子~您这阵子可发财了~”
旁边的姑娘声音跟抹了蜜似的。
“发什么财?都他娘的要去西州了。”
曹荣撇撇嘴,手却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往下滑了滑。
老鸨站在边上,笑得满脸褶子。
“曹衙内,今儿个这批货色可都是上等货,水灵着呢!”
“好说好说。”
曹荣灌了口酒,眯着眼往台下瞅。
底下一排姑娘,被赶着轮流上台。
个个穿得花花绿绿的,脸上却一个比一个惨。
有的低头抹泪,有的咬着嘴唇浑身哆嗦。
一楼大堂搭了个台子,姑娘们被老鸨赶着,一个接一个上去转圈。
底下坐满了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财主”。
台下那群客人眼珠子都绿了。
“这个!我要这个!”
“滚!我先看上的!”
“你出多少?老子加价!”
价钱一路往上飙。
曹荣乐得嘴角快咧到耳根子。
他爹曹延平前几天发了话:那些欠钱的女人,能卖了变现的赶紧卖了变现,别留手里。
这不,今儿个晚上就办了一场“竞拍”。
至于那些姑娘?
谁管她们死活。
“下一个!”
老鸨扯着嗓子喊。
话音刚落。
台下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口哨声炸开了。
“我草!这妞儿!”
“极品啊!”
曹荣探头一看。
眼珠子差点没黏上去。
这丫头穿着一件素白襦裙,头发散着,脸上没施粉黛。
可就是这清水挂面似的模样,眉眼精致得不像话,偏偏眼神又冷又倔。
底下那群人眼珠子全直了。
“呦呦呦!”
“这丫头谁啊?水灵!”
“极品,真他妈极品!”
口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女孩站在台上,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正是程玉儿,此时她手攥着衣领,指节捏得发白。
“还是个雏儿?”
有人扯着嗓子问。
老鸨笑得满脸褶子,拿帕子扇了扇风:“那可不,正经好人家的闺女,清清白白,绝对干净,要是烂货,分文不取!。”
底下炸了锅。
“二百贯!”
“我出二百五!”
“三百!”
价格蹭蹭往上涨,跟不要钱似的。
曹荣在二楼看着,乐得嘴都合不拢,搂着那绿裙姑娘的手又紧了几分。
“宝贝儿,你看,多热闹。”
绿裙姑娘抿着嘴笑,往他怀里靠了靠。
“荣少英明。”
程玉儿站在台上,听着底下那些人喊价,腿都软了。
她扭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曹荣正搂着姑娘喝酒,压根没往她这边瞧。
她咬咬牙,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我、我是状元的表妹!你们谁敢动我?”
底下安静了一瞬。
随即哄堂大笑。
“状元?哈哈哈哈!”
“小娘子,你做梦呢?”
“你要是状元表妹,老子就是太上皇!”
曹荣从二楼探出脑袋,嗤了一声。
“小娘子,别说你是状元的表妹,你就是他亲妹,到了老子这儿,也得乖乖接客。”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程玉儿眼泪哗地下来了。
“八百贯!”
一声肥腻的叫价从角落里炸开。
众人扭头,一个油光满面的财主正举着胖手,笑得眼睛眯成缝。
老鸨眼睛刷地亮了。
八百贯!
今天最贵的了。
“哎哟喂!金老爷大气!金老爷威武!”
她扭着腰凑上去,帕子直往那胖子脸上扇风。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这可是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保准您满意!”
金财主嘿嘿笑,搓着手就往台上窜。
“小美人儿~爷带你享福去~”
程玉儿往后退,后背撞上柱子。
“别、别过来!”
老鸨一挥手:“来人啊,给新娘子换红衣裳,入洞房!”
两个龟奴上来就要拽人。
金财主伸手去摸程玉儿的脸,
“呸!”
一口唾沫正中他鼻梁。
财主愣了一瞬,脸涨成猪肝色。
“啪!”
金财主一巴掌扇过去,打得程玉儿嘴角渗血,人摔在地上。
“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
金财主甩甩手,冲龟奴吼,“拖进去!老子今晚非得让她服服帖帖!”
“放开我!”
程玉儿被龟奴扛着往楼上拖,两条腿乱蹬,鞋都甩飞了一只。
那金财主跟在后面,搓着手嘿嘿笑:“小娘子,别费劲了,今晚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话音刚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