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一脚踹开。
火把呼啦啦涌进来,照得大堂亮如白昼。
捕快们刀都出了鞘,明晃晃一片。
“都别动!”
“一个个房间搜!给老子把姑娘们全带出来!”
王萧大步流星迈进来,紫袍金带,腰里挎着横刀。
身后跟着沈明德。
潇湘阁瞬间炸了锅。
客人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姑娘们抱着头蹲墙角。
曹荣在二楼,酒杯“咣当”掉地上,脸都绿了。
这他妈谁啊?!
程玉儿被从龟奴手里抢下来,瘫在地上浑身哆嗦。
衙役捕快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踹开。
“砰!”
“砰!”
“砰!”
门板撞在墙上,晃悠悠的。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
衣衫不整的男女从里头窜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裙子都没系好,慌慌张张往楼下跑。
一时间,走廊上鸡飞狗跳。
帽子、鞋子、腰带,掉了一地。
老鸨从楼梯上下来,气的满脸通红,把手中的帕子一甩。
“干什么?干什么?!”
她叉着腰,挡在楼梯口,下巴抬得老高。
“你们这些公差,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娘这里可是正经买卖!合法产业!”
“谁允许你们乱闯的?!”
捕头打量她一眼,嗤了一声。
“你就是老鸨?”
“是又怎样?”
“来人。”
捕头一摆手,“抓起来。”
两个捕快上去,一把按住老鸨的肩膀。
老鸨当场就炸了,嗓门拔得比杀猪还高。
“凭什么抓老娘?!老娘犯了哪条王法?!你们知道老娘背后是谁吗?!”
捕头掏了掏耳朵,声音不大,但满堂都听得见。
“你们这儿涉嫌逼良为娼,程玉儿小姐何在?”
柱子后头,程玉儿探出脑袋。
她一眼就看见了沈明德。
她愣了一瞬,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表哥!”
程玉儿跌跌撞撞扑过去,一头扎进沈明德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明德赶紧搂着她,手都在抖。
“玉儿,没事了,没事了……”
捕头一挥手。
“把老鸨关起来,带回府衙审问。”
老鸨脸都绿了,挣扎着往二楼喊。
“曹衙内!曹衙内救命啊!”
“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来老子地盘上闹事?”
楼上脚步声响起。
只见曹荣从楼上晃出来。
一身锦袍,领口敞着,搂着姑娘的手还没松开。
他往栏杆上一靠,居高临下往下扫了一圈。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嚣张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着。
捕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
“京兆府的。”
曹荣嗤了一声。
边上那手下立马跳出来,手指头往下一戳。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刑部尚书曹大人的大公子!曹荣曹衙内!”
捕头面无表情,没吭声。
曹荣倚着栏杆,慢悠悠开口。
“你们京兆府,好大的胆子。”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老子在这儿办酒会,你们闯进来,惊扰了客人,这损失,谁赔?”
沈明德护着表妹,从柱子后头站出来。
“曹衙内,你放高利贷,逼良为娼,还有理了?”
曹荣上下打量他。
一身青布袍子,灰扑扑的,看着跟个穷酸秀才似的。
他嗤了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说话?”
沈明德腰杆挺了挺。
“本官,尚书省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沈明德。”
曹荣愣了愣。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栏杆,差点没站稳。
边上那帮狗腿子也跟着笑,笑得东倒西歪。
曹荣笑够了,抹了把眼泪,手指头戳着沈明德的鼻子。
“你他娘的少在这儿冒充朝廷命官,知不知道冒充宰相,是死罪?”
“你要是宰相,老子就是皇帝。”
狗腿子也跟着笑。
“就你?穿成这样?你骗鬼呢?”
曹荣笑够了,抹了把眼泪,手指头差点戳到沈明德鼻子上。
“这娘们欠了老子钱,老子卖了她怎么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他娘的管得着吗?”
沈明德攥着拳头,牙咬得咯吱响。
“她欠你多少钱?”
“怎么?”曹荣嗤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拍了拍沈明德的脸,一下一下的,跟逗狗似的。
“你要买?行啊!八百贯!你买吧!掏钱啊!”
沈明德脸涨得通红。
他哪来八百贯?
刚回京城,连住的地方都是王萧给的,兜里比脸还干净。
曹荣见他不动,乐了,一挥手。
“没钱你充什么大尾巴狼?来人!把那娘们儿拖回去!今晚老子非得让她接客!”
几个龟奴撸袖子就要往上冲。
程玉儿吓得直往沈明德身后缩。
捕头上前一步,手按刀柄上。
“曹衙内,这是京兆府的案子,您别让小的为难。”
曹荣扭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出声。
“京兆府?”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头戳着捕头的胸口,一字一顿。
“爷的老子是刑部尚书!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你们京兆府尹蒋玄晖来了,也得给我爹三分面子!”
捕头脸色难看,没吭声。
曹荣越说越来劲,声音拔高了几度。
“再说了,这潇湘阁的股东可是肃王府!怎么着?你们京兆府连肃王殿下的脸都不给了?”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客人缩在桌子底下,大气都不敢喘。
肃王。
那可是太上皇的亲弟弟,手里攥着十万边军的主儿。
惹不起,真惹不起。
曹荣见没人敢吭声,腰杆子更硬了,下巴抬得能接雨。
“识相的,赶紧滚蛋!别他娘耽误老子做生意!”
就在这时。
“肃王算个什么东西?”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
不轻不重,可大堂里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只见王萧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正坐在大堂正中间。
翘着腿,胳膊搭在扶手上,跟看大戏似的。
紫袍金带,腰里挂着金鱼袋,御赐横刀搁在膝盖上。
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得能结冰。
曹荣定睛一看,心里头咯噔一下。
紫袍?金鱼袋?还带着刀?
这他娘的,得是多大的官?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的嚣张瞬间收了,堆出个笑脸,凑上去拱了拱手。
“这位官人,在下刑部尚书曹延平之子曹荣,家父…….”
“啪!”
王萧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
曹荣原地转了大半圈,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爹……”
“孤让你说话了吗?”
王萧瞥他一眼,声音不大。
曹荣捂着脸,嘴里那股腥甜味儿往上涌。
他张了张嘴,想骂。
可看着王萧那眼神,愣是一个字没敢往外蹦。
边上那几个狗腿子不干了,纷纷撸袖子。
“你他娘的找死!敢打曹衙内!”
“知道这是谁吗?”
“兄弟们,上!”
王萧连动都没动,往边上使了个眼神。
捕头会意,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这位是检校司空、朔汉二州节度副使、京兆府尹、上柱国、殿前都点检、云川郡王!还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