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扭头看了一眼珠帘后头。
许姜月正端着茶碗抿茶,嘴角带着点笑。
那眼神明摆着在说:你可真够损的。
王萧冲她挤挤眼,大步往外走。
曹延平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他心里头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精神损失费?
朝廷体面受损费?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名目?
王萧那王八蛋,分明是变着法儿抢钱。
这得卖多少田产、铺子?
可他能怎么办?
不给?
儿子还在京兆府大牢里蹲着呢。
“王萧,你给我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到了殿门口,差点跟门槛较上劲,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才站稳。
“老爷,您没事吧?”
随从赶紧上来扶。
“滚!”
曹延平一把推开,翻身上马。
“回家筹钱去!”
他马鞭一甩,马蹄声哒哒哒,往京兆府方向狂奔。
……
御花园里,秋高气爽。
菊花开了满园子,黄的白的紫的,一团一团的。
香气混着泥土味儿,倒是挺好闻。
谢奕换了身利索的骑装,小短腿站得笔直。
南宫伊诺蹲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拉弓。
“胳膊抬高点,对,就这样。”
“眼睛看着靶子,别眨眼。”
小谢奕脸绷得紧紧的,腮帮子鼓着,使劲往后拉。
“姑姑,朕拉不动……”
南宫伊诺蹲在他身后,手把手帮他撑开弓弦。
“使点劲儿,别跟个小孩似的。”
“朕本来就是小孩儿……”
“小孩儿也得练。”
南宫伊诺翻个白眼,松开手。
弓弦“嘎吱”一响。
“嗖!”
箭飞出去。
钉在靶子边上的草地里,离靶心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错不错。”
南宫伊诺拍拍他脑袋,“第一次能射出去就不错了。”
谢奕扭头看她,奶声奶气:“姑姑骗人,明明脱靶了。”
南宫伊诺噎了一下,干咳两声:“那个……慢慢来嘛,你才六岁,急什么?”
王萧和许姜月坐在亭子里。
桌上摆着果盘点心,一壶茶,热气袅袅。
许姜月端着茶碗,看着南宫伊诺教谢奕射箭那出,嘴角带着点笑。
“南宫这丫头,倒是挺会带孩子。”
“她自己就是个孩子。”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
“带什么孩子,带孩子玩还差不多。”
这时候珊瑚一身软甲,大步流星走进来,后头跟着俩姑娘。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换了青鸾卫的衣裳,腰勒得细细的,看着精神了不少。
身上还挂着自己部落的配饰,腰上还是别着部落的短刀,头发编成细辫子,垂在肩上。
“青鸾卫左厢旭特军指挥阿依古丽参见太后、王爷。”
“青鸾卫左厢旭特军副指挥玛依拉参见太后、王爷。”
俩人跪下磕头,动作比刚来那会儿利索多了。
王萧上下打量一眼,咂咂嘴。
王萧心想,这些西南小番的姑娘,在京城没有根基,反而安全。
用起来放心,睡起来更放心。
当然,自己说的是晚上和许姜月睡一起的时候,她们站在门口更安全。
许姜月端着茶碗,眼神在阿依古丽身上溜了一圈:“这是?”
“西南小番旭特进贡的女郎。”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骁勇善战,就是野蛮未开化,让太后见笑了。”
阿依古丽腰杆一挺,胸口的银饰叮当响:“我们部落的女人能和豹子搏斗!”
许姜月嘴角抽了抽:“哦?”
王萧摆手:“臣在青鸾卫左厢加了旭特军,过段时间让旭特部再选七八十个来。”
“七八十个?”
许姜月挑眉,“你这是往哀家身边塞人,还是往自己床上塞?”
“自然是护卫太后的安全。”王萧一脸正经,“顺便给太后您解闷。”
王萧转向珊瑚说:“骷髅姐,你教得不错啊。”
珊瑚面无表情:“还行,她们底子好。”
“起来吧。”
许姜月摆摆手,“既然入了青鸾卫,就得守规矩,你们那部落的习气,该改的改。”
阿依古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王萧。
“王爷,我们现在能当您护卫了吗?”
“就你?”
王萧乐了,“你才练了几天?”
“我们在部落的时候就能跟豹子搏斗!”
玛依拉在边上点头,一脸认真:“姐姐说的是真的,她十二岁就打死过一只雪豹。”
王萧挑眉,扭头看珊瑚。
珊瑚点点头:“骑射确实不错,就是规矩差点。”
“规矩可以慢慢学。”
王萧摆摆手,“行了,你俩以后就跟着孤吧。”
阿依古丽眼睛一亮,往前一步。
“王爷,我们姐妹以后就是您的护卫了。”
玛依拉更直接,往王萧边上一站,手按刀柄上,眼珠子滴溜溜转,跟只小豹子似的。
“谁要敢动王爷,先过我这一关。”
二女一左一右站到王萧身后。
腰杆挺得笔直。
王萧后背发凉,扭头瞪二女一眼:“你站那么近干嘛?”
“护卫啊。”
玛依拉一脸理所当然,“贴得近,才能护得住。”
王萧:“……”
许姜月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拿帕子掩着嘴。
这时候,脚步声从石子路上传来。
沈明德一身紫袍,腰里系着金鱼袋,大步流星走过来。
到亭子前,双膝跪地,额头贴着石板。
“臣,尚书省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沈明德,参见太后,参见王爷。”
许姜月摆摆手:“起来吧,这儿没外人,别老跪。”
沈明德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边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王萧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扔,拍了拍手。
“沈相,各地那些官员,都到京城了吧?”
“回王爷,到了。”
沈明德拱了拱手,“绍庆二十七年、三十年、三十三年的进士,一共四十七人,今儿个早上全住进了驿馆。”
“行。”
王萧点点头,“你先和张孝卿筛一遍,把那些看着顺眼的、脑子灵光的、背景干净的挑出来。”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最后选出来的,孤要亲自面试。”
沈明德拱手:“臣明白。”
“还有,”王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登基大典后,殿试的主考官、副考官,就由你来选定。”
沈明德愣了一下,腰弯得更低了:“王爷,臣资历尚浅,怕难以服众……”
“服什么众?”
王萧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你是状元,正经八百的一甲第一名,谁不服?让他来找孤。”
沈明德张了张嘴,到嘴边的推辞又咽回去了。
沈明德腰弯得更低了:“臣……定当殚精竭虑,以报太后、王爷知遇之恩。”
许姜月在旁边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开口。
“沈相忠心耿耿,办事得力,哀家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扫了王萧一眼。
“加封沈相为殿阁大学士。”
沈明德赶紧扑通又跪下了,脑门磕得砰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