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搜到这个!这小子躲在二楼后面,正准备往火盆里扔!”
这是一本册子。
捕快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个锦盒,雕花嵌贝的,看着就金贵。
盒盖掀开,里头躺着本册子。
粉红色封皮,绣着鸳鸯戏水,一股子脂粉味儿。
那龟公膝盖一软,扑通跪地上,磕头跟捣蒜似的。
“王爷饶命!小的就是跑腿的!掌柜让小的烧,小的哪敢不烧啊!”
王萧拿起来翻了翻,眉毛挑得老高。
“哟呵。”
每个人名下,记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来潇湘阁消费,多少银子,一文不收。
全是白嫖。
王萧乐了。
“啧啧啧,咱大周的栋梁们,平时满口仁义道德,来这儿倒是一个比一个勤快。”
他抖了抖册子,冲沈明德晃了晃。
“沈相,你看看,这叫什么?叫白嫖党。”
沈明德凑过来瞄了一眼,脸都绿了。
“王爷,这、这……这也太……”
“太什么?太不要脸?”
王萧把册子往怀里一揣,“这帮狗东西,吃着朝廷的俸禄,喝着百姓的血,跑到这儿来白嫖。”
他嗤了一声。
“行啊,正好,省得孤还得费劲去查。”
这时候,后头几个捕快押着个瘦猴似的龟公过来。
那孙子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哆嗦,裤裆湿了一大片。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
“是、是曹衙内让小的藏的……说万一有人查,就烧了……”
王萧蹲下来,拍拍他脸。
“那你倒是烧啊。”
龟公嘴张着,一个字蹦不出来。
王萧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
“带下去,关起来,慢慢审。”
他扭头看沈明德,咧嘴一笑。
“沈相,咱们这趟,收获不小啊。”
“那……这些人……”
“先不动。”
王萧摆摆手,“留着,明天一块儿算账。”
他扭头看了眼缩在沈明德身后的程玉儿,又看了看沈明德那张苦瓜脸,啧了一声。
“你先带你表妹回新宅子,好好安顿。”
沈明德眼眶都红了,拉着程玉儿就要往下跪。
王萧一把薅住他胳膊。
“你又来这套?”
沈明德讪讪地直起腰,千恩万谢的话堵在嗓子眼,愣是没说出来,拉着程玉儿跟着王萧出去。
王萧出门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对沈明德说。
“赶紧回家。”
说完他一甩鞭子跑远了。
沈明德愣了愣,抹了把眼角,也拉着程玉儿上马。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身后,哭喊声还在继续,只不过是换了一批人。
……
次日,垂拱殿,今日大起居,百官全到。
谢奕坐在龙椅上,小腰板挺得笔直,龙袍穿得整整齐齐,就是脚够不着地,在那儿晃悠,王萧坐在龙椅边上。
礼部尚书董昌年站在下头,捧着厚厚一摞流程单子,念得口干舌燥。
“……十月初一,登基大典当日子辰时,陛下先诣太庙,次诣天地坛,次诣社稷坛,然后回宫御宸极殿……”
王萧听得脑仁疼,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假装在听,其实早走神了。
董昌年终于念完了,抹了把额头的汗,往后退了半步。
珠帘后头,许姜月慢悠悠开口:“礼部办得不错。”
她顿了顿,“王爷还有别的事吗?”
“有。”
王萧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扫了一圈底下那群大臣。
“昨夜潇湘楼的事,诸位爱卿听说了吧?”
殿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声起来了。
大臣们交头接耳,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有的低头盯着靴子尖,有的假装咳嗽,有的攥着笏板若无其事,有的故作淡然垂眸,跟老僧入定似的。
王萧也不急,等他们嗡嗡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曹延平。”
曹延平脑子“嗡”的一下,腿一软,扑通就跪地上了。
“臣、臣在。”
声音都带颤。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
“你家公子好大的胆子,逼良为娼,嗯?”
曹延平趴在地上,脑门磕得砰砰响。
“王爷息怒!犬子年幼无知,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王萧打断他,嗤了一声,“他逼良为娼是一时糊涂,他放高利贷是一时糊涂,他拍沈相的脸也是一时糊涂?”
曹延平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爷,臣……”
“还没完呢。”
王萧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家公子把沈相的表妹买去青楼,还当众羞辱朝廷命官。”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
“堂堂尚书省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被人扇脸骂街,这要是传出去,大周的脸往哪儿搁?”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响。
曹延平趴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王爷饶命!臣愿倾家荡产赔偿……”
“饶命?”
王萧乐了,往椅背上一靠。
“行啊。”
曹延平眼睛一亮。
“第一,所有被你家公子逼良为娼的姑娘,每人赔一千贯。”
曹延平愣了愣,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第二,赔偿沈相兄妹的精神损失费,两万贯。”
曹延平眼皮跳了跳,没敢吭声。
“第三,你家公子当众羞辱宰相,朝廷体面受损,罚银三万贯朝廷体面受损费,充入国库。”
曹延平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精神损失费?
朝廷体面受损费?
这都什么词儿?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
可他敢问吗?
他不敢。
“怎么?”
王萧挑眉,“曹大人觉得多了?”
“不多不多!臣、臣这就去筹银子!”
曹延平磕头如捣蒜,爬起来就往后退,腿都是软的。
王萧随后环顾四周,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摸出本账册,往桌上一拍。
“诸位,孤在潇湘阁还缴获了点儿好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翘。
“以前去过潇湘阁玩过的官员,居然都是白嫖的,分文不取。”
殿里嗡了一声。
王萧心里头门清。
这不就是肃王笼络人心的法子吗?
白吃白喝白玩,拿人手短,回头肃王有事,这帮人还不得屁颠屁颠?
“所以啊,孤决定,加重处罚。”
他往椅背上一靠,吩咐到。
“来人。”
女官展开册子,脆生生念名字。
一个接一个,跟阎王点卯似的。
被点到的脸都绿了,有的腿软,有的直接瘫地上。
“拉出去,罢官夺职。”
殿门口禁军上来,拽着人就往外拖,哭爹喊娘响成一片。
剩下的官员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念到自己。
王萧靠在椅子上,看着下面众人的那副德性,嗤了一声。
“行了,退朝。”
女官尖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大臣们如蒙大赦,呼啦啦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