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日被噎得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半天,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杜子腾在旁边连连点头:“是是是,郡马爷说得对,这不能竭泽而渔。”
巴日还不甘心,又梗着脖子问:“那那些当兵的干嘛还要给粮食?全杀了不就好了?”
王萧骑在马上,慢悠悠开口:“她们投降就是为了吃饭,你不给吃的,马上就会造反,好几千号人,饿疯了什么事干不出来?你前脚把粮食断了,后脚她们就能把营门拆了,跟你拼命。”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先喂饱了,等他们都放松警惕了,再动手也不迟。”
巴日琢磨了一会儿。
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可又说不出来。
好像是这么个理?
“行吧。”他摆摆手,“那就先喂着。”
王萧懒得再看他,扭头冲杜子腾吩咐。
“筹粮的事,抓紧办。城内百姓也发一些,别真饿死人。”
杜子腾连连点头。
“郡马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
巴日骑在马上,看着杜子腾那殷勤劲儿,撇了撇嘴。
这老东西,舔得倒是快。
王萧懒得再看他们,一夹马肚子,往城门方向走。
巴日还在那儿嘟囔,杜子腾凑过去,压低声音:“巴日头目,您想想,城里那十几万人,以后都是咱们的佃户、奴婢。”
他掰着指头数,“男的种地、服徭役,女的织布、生娃,要是全死了,谁来干活?您那些勇士,总不能自己下地吧?”
巴日愣了愣。
“再说了,”杜子腾嘿嘿一笑,“锦陵府是中州首府,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不比你们那山沟沟强百倍?您也不想住个鬼城吧?”
巴日眼珠子转了转,总算点了头:“行吧,听你的。”
杜子腾心里头美得很。
锦陵府啊,中州首府,以后自己就住这儿了,谁还回那破龙门镇?
他越想越得意,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王萧策马入城,南宫伊诺并马骑行,后头阿依古丽和玛依拉跟上来,一左一右。
城内街道破败,店铺门板歪歪斜斜,有的烧得只剩黑架子。
主街上空空荡荡的,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风卷着灰烬,扑簌簌打在青石板上。
昔日繁华的中州首府,如今跟鬼城似的。
王萧皱了皱眉,勒住马,扭头喊:“杜大官人。”
杜子腾颠颠儿跑上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郡马爷有何吩咐?”
“筹措粮食,现在就办。”
王萧马鞭往街上一指,“粥要稠得插入筷子都不能倒,谁要是敢弄虚作假,立斩不饶。”
杜子腾脸有点僵。
插筷子不倒?
那得多少粮食?
他心里头肉疼得直抽抽,可嘴上不敢说。
这郡马爷刚来就帮他把锦陵府拿下了。
这是实打实的功劳,他还能有什么牢骚发?
再说了,自己以后就是锦陵府的主人了,将来有的是发财机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郡马爷放心,下官这就去办!一定办得妥妥的!”
巴日策马上来,凑到王萧跟前,眼珠子都快冒绿光了。
“郡马爷,您瞧瞧,这城内也没啥不安全的,弟兄们憋了一个多月了,要不今晚就开始?”
旁边几个头目跟着起哄,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对啊对啊!弟兄们早就等不及了!”
“郡马爷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王萧心里头骂了句娘。
这巴日,满脑子就这点事。
打仗不行,祸害百姓倒是一个顶俩。
他脸一沉,马鞭往街上一指。
“我说几位大王,你们看看这街上有什么人?”
巴日一愣,左右瞅了瞅。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条野狗都看不见,就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滚来滚去。
“怕是我们进城后,那些老百姓把家里漂亮的女人、金银财宝全藏起来了。”
王萧慢悠悠开口,“你现在想快活,连个鬼影都逮不着,快活个屁?”
巴日嘴张了张,没蹦出字。
“我们先给吃给喝,那些百姓一看有粮,不就从地窖里爬出来了?”
王萧顿了顿,“等人出来,放松警惕,到时候你往哪家指,弟兄们往哪家冲,不比现在挨家挨户翻强?”
杜子腾在旁边连连点头,满脸堆笑:“郡马爷高明!郡马爷说得对!这叫人要放长线,钓大鱼!”
巴日眼珠子转了转,虽然心里头痒痒,可又挑不出毛病。
“那……那就再等几天?”
“对喽。”王萧拍拍他肩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晚几天,让你吃个饱。”
巴日总算不吭声了,勒着马往后退了两步。
王萧懒得再看他,一夹马肚子,往知府衙门方向走。
锦陵府的知府衙门倒是气派,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口俩石狮子蹲着,比黎安那破衙门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萧翻身下马,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
“孤就住这儿了。”
他扭头看珊瑚,“护卫全用咱们自己的人,任何人不能随便进来。”
珊瑚抱拳:“明白!”
杜子腾颠颠儿跟上来,满脸堆笑:“郡马爷,下官给您安排几个丫鬟伺候着?”
“不必。”王萧摆摆手,大步跨进门槛,“本官用自己人,用着顺手。”
杜子腾愣了愣,干咳一声,识趣地往后退了退,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郡马爷说了算,下官这就去安排。”
“还有。”王萧叫住他,“派人送点吃的喝的来,要大鱼大肉,别拿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糊弄。”
杜子腾赶紧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一定让郡马爷满意!”
随后他一溜烟跑了。
王萧站在大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出一口气。
妈的。
总算把这几条饿狼给糊弄过去了。
接下来的事,就看曹综那边能不能按时赶到了。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窜下来。
王萧定睛一看。
是珊瑚。
她脸上还沾着灰,头发里夹着树叶。
“骷髅姐?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珊瑚拍拍身上的土,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早上,朱勉出城投降,提前把我放了。”
她抹了把嘴,补了一句。
“当然,我本来也出得来,就是配合那姓朱的演戏罢了,省得他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