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掏了掏耳朵，跟没听见似的。
他慢悠悠走到崩山达马前，仰头看他，微微一笑。
“听好了，老子是大周是朔、汉二州节度副使、征西大元帅、中州行营都总管、京兆府尹、上柱国、殿前都点检、云川郡王，王萧！”
他一口气报完，气都不带喘的。
“你们苍弥国的土皇帝，连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崩山达脑子嗡的一下。
大周……郡王？
征西大元帅？
这他娘是真的假的？
他下意识攥紧了马鞭，强撑道：“胡说八道！大周的王爷怎么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你分明是冒充的！”
王萧懒得跟这死人废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
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纳摩头目，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纳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抽出弯刀，刀尖冲天，用土话吼了一句。
那声音像山洪一样炸开。
“哗啦！”
乌压压的旭特部部众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弯刀长矛在晨光里寒光闪闪。
瞬间把崩山达那五百骑围了个水泄不通。
寨墙上、木楼顶、栅栏后头。
全是引弓待发的猎手。
箭头齐刷刷对着底下。
崩山达脸都绿了。
他胯下的战马都被这阵仗吓得直尥蹶子。
他死死攥着缰绳，声音又尖又厉：“纳摩！你敢动手？！野狼谷那五千驻军，分分钟就能屠光你这破寨子！”
纳摩还没吭声。
王萧已经使了个眼色。
阿依古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丫头提着弯刀就往前迈步。
她步子不快不慢，
兽皮裙摆下的脚踝上还挂着昨夜狂欢没摘的银铃。
走一步叮当响一声。
崩山达举着刀的手直哆嗦，刀尖指着阿依古丽。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是苍弥国册封的……！”
话没说完。
阿依古丽忽然一个暴起，身形快得像林间的豹子。
她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弯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光。
刀光闪过。
崩山达的人头冲天而起。
骨碌碌滚在地上。
眼睛还瞪得溜圆，到死都没闭上。
脖子里的血喷出老高，溅了旁边几个亲兵一脸。
“杀！”
纳摩一声令下。
周围的旭特部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纷纷嗷嗷叫着扑上去，弯刀乱砍，长矛乱捅。
那五百苍弥国骑兵被围在核心，连列阵都来不及。
转眼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想拨马跑，被寨墙上的箭雨钉成了刺猬。
有人举刀抵抗，被几个旭特汉子连人带马剁翻在地。
杀到最后，地上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着。
鲜血渗进泥土，把广场染得紫红一片。
阿依古丽拎着滴血的弯刀，站在尸堆中间，喘着粗气，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
玛依拉从另一头蹦过来，浑身是血，咧嘴直笑：“姐！我砍了十七个！”
“我十八个！”
阿依古丽下巴一抬。
王萧看着这俩活宝，没搭理她们。
他冲珊瑚喊了一嗓子：“骷髅姐，带几个旭特军的姑娘，去山洞把曹将军叫来。”
珊瑚一点头，翻身上马就窜出了寨门。
王萧转身，踩着血泊，一步一步走到广场中央。
他扫了一圈那些满脸血污、眼睛发亮的旭特部众，声音拔高了几度：“都看见了？苍弥国的兵，也是肉长的！刀砍上去一样会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野狼谷那五千人，孤给你们顶着！以后这西南，你们说了算！大周的天子，给你们撑腰！”
旭特部众们面面相觑，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整个山寨都炸了。
部众们弯刀举过头顶。
怒吼声震得山上的积雪都好像在往下滚。
王萧看着周围那些举刀嘶吼的旭特汉子，心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场豪赌，算是赢了。
他转身面对纳摩和色娜。
纳摩二话不说，带着妻子双膝跪地。
左拳“咚”地捶在胸口，高声喝道：“旭特部全体，愿随殿下死战到底！”
色娜也垂下头，黑亮的长辫垂落在地。
她用十分磁性的声音说道：“殿下，旭特全族上下，这条命是您的了！”
王萧赶紧弯腰，一手一个把人扶起来：“二位请起。”
他顿了顿，又说：“接下来的仗，由孤全权接管。”
纳摩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血，扯开嗓子冲四面吼了一通土话。
寨子里顿时忙活了过来。
姑娘们扛起酒坛子。
汉子们开始清扫广场上的残肢碎肉。
谁也没瞧见。
远处那道山梁子后头，趴着两个苍弥国兵。
他因为尿急，溜到这儿找地儿方便。
结果方便没找成。
倒亲眼瞅见崩山达人头飞起三尺高。
直到寨子里重新响起歌舞声，俩人才敢爬往马背。
“走……走！回野狼谷！”
二人扬鞭打马。
一溜烟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
不到两个时辰。
寨门口烟尘再起。
一队人马整整齐齐地开过来。
青鸾卫在前，亲兵营紧随其后。
他们骑着马，长枪如林。
再后面，是那两千火枪兵主力。
他们迈着齐整的步伐。
发出压迫感极强的声响。
从头到尾，没人说话。
偏偏这无声的整齐，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分量。
寨子两侧，早已挤满了旭特部的姑娘。
一个个换上了最清凉的兽皮裹胸和短裙，露着黝黑光亮的腰肢和紧实的大腿。
她们嘻嘻哈哈地捧起满篮的野花瓣，往官兵头上一把一把地撒。
黄的、红的、白的，飘得满天都是。
有几个胆大的姑娘直接蹦到官兵面前：“哥哥！今晚来我家喝酒！保证让你舒坦！”
还有个脸颊上还画着彩绘的的姑娘忽然蹦过去，踮起脚尖朝一个士兵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周围的姑娘们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哄笑。
曹综策马来到王萧面前，翻身下马，单膝点地。
“殿下！末将没来晚吧？”
王萧拍了拍他肩膀：“来得正好，传令下去，管好你手下的兵，别看见姑娘就走不动道，明天子时吃饭，丑时出发，去野狼谷。”
曹综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扯着嗓子吼了几句。
那些官兵立马老实了不少。
纳摩和色娜站在一旁。
他们看着这批官军列队时整齐划一的动作。
连连点头。
色娜凑到丈夫耳边：“这些官军，看着跟咱们寨子里的猎户确实不一样。”
纳摩嘴上没接，心里却还是犯嘀咕。
毕竟是两千对五千，这仗怎么算都悬。
王萧也不多解释，冲后头招了招手：“来一队人，给头目开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