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特部山寨内。
王萧的身影被珊瑚带着彻底消失在楼外的夜色里,
纳摩缓缓收回目光。
他那只粗糙如树皮的手掌按在膝上,指节却悄悄攥紧了。
“贵人……当真能行吗?”
色娜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虽然在人前豪爽。
可这毕竟事关全族的生死。
心里怎能不悬着。
“阿妈!”
阿依古丽盘腿坐在火塘边。
“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你是没亲眼看见!那玩意儿‘砰’地一响,冒一股白烟,对面的马就疯了!人直接往后倒!就跟被雷劈了一样!我们姐妹亲眼看着的!”
玛依拉也跟着使劲点头。
“对!主人带着的那两千人,个个都有那神器!”
色娜听着两个女儿叽叽喳喳的话语、
眉头仍是拧着的,她扭头看向丈夫。
纳摩一直没吭声,他盯着火塘里那点余烬,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猛地一拳擂在自己大腿上。
“他娘个蛋!干!”
他蹭地站起来,古铜色的脸上横肉紧绷。
眼里那股子犹豫彻底散了。
“苍弥国这几年从咱们这儿又是抽人又是勒粮,哪回给过咱们一条活路?等他们把咱们的男人都抓空了,这祖先留下的血脉就断了!”
他转身抓过挂在墙上的牛角号,大步走到竹楼门口。
夜色里,他站在高台上,猛地吹响了那支号角。
“呜!呜!呜!”
浑厚苍凉的号角声像惊雷一般撕破了整座山寨的寂静。
不多时,寨子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的号角。
火把一簇接一簇地从各家各户的木楼里亮起来。
汇聚成一条条火龙,向着广场涌来。
不一会儿。
寨中空地上就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手里攥着弯刀长矛。
纳摩从高台上走下来,高声喊道:“族人们!苍弥国又要从我们部落带走五百汉子!不知道又有多少姑娘因为失去丈夫流泪,不知道又有多少母亲失去儿子绝望明天。”
下面的部众一片安静,但是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怒火。
纳摩深吸一口气,猛然拔高了声调:
“所以我决定,明天我们反了!男人拿刀,女人也拿刀!弓箭手全部上寨墙!”
“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回应他的,是震天的怒吼。
王萧蹲在寨楼上,手里还举着望远镜。
他放下望远镜,啧了一声。
"有点东西。这帮人,是真心憋坏了。"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山间的薄雾还没来得及散尽。
寨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滚雷似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
崩山达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他那五百铁骑,浩浩荡荡地直接闯了进来。
马蹄踏碎了晨露,踩过还在冒烟的篝火堆。
旌旗招展,趾高气扬。
广场上,五百名精壮的小伙子早已列好队。
光着黝黑的膀子,腰杆挺得笔直。
纳摩和色娜站在队伍最前头,面色平静。
纳摩换上先祖的甲胄,腰带束得紧紧的,腰里别着刀。
色娜换了一身紧凑的皮甲,头发编成细辫,末端拴着鹰羽。
崩山达勒住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纳摩,嘴角带着几分讥诮。
“纳摩头目果然是山林的猛虎,一诺千金。”
他看了看那五百人,接着说道。
“这五百勇士,可都在这儿了?”
纳摩微微颔首:“崩山达长官,人都齐了,你可以点验。”
“不急。”崩山达却一摆手。
“纳摩头目,我刚接到上头新的令旨,五百人不够,还得再加五百。”
纳摩脸色猛地一沉。
色娜更是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崩山达长官!不是说好的就五百吗?你这是在耍我们?”
她顿了顿,厉声呵斥,
“我们族中的青年男子已经不多了,还要五百女孩?你们是要把我们部落的姑娘送去你们奉都给那些达官贵人当玩物吗?!"
“放肆!”
崩山达脸色一垮。
“朝堂的旨意,你一个部落头目的婆娘也敢置喙?苍弥国让你们去,那是给你们脸!”
他话锋一转,冷笑起来:“壮丁不够,可以把征召的年纪降到十二岁。至于那些女孩嘛……能去伺候尊贵的官人们,是她们的造化!不识抬举!”
他说得轻巧,心里却冷笑连连。
苍弥国朝堂那帮老爷早就商量过了。
硬打这群悍不畏死的野人损失太大。
不如先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
这个月要五百,下个月要五百。
这旭特部一共就七八万部众。
如此反复。
无需两年。
他们部落就算不灭也基本上没有抵抗能力了!
到时候,这苍弥国中的刺头就算彻底拔掉了!
阿依古丽气得脸都涨红了。
手指头直指崩山达的鼻子骂道:“放你娘的屁!你问问寨子里的姐妹,谁稀罕去伺候你们那帮猪狗不如的东西!”
玛依拉更是弯刀已经拔了半截出来。
“崩山达!你今儿个要是敢动我们族里的妹妹,我第一个砍了你!”
崩山达马鞭一扬,眼珠子在阿依古丽和玛依拉身上溜了一圈。
他咧嘴笑道:“二位小姐这么漂亮,要不也跟着哥哥我去享福,到时候把你们献给我们苍弥国陛下当妃子。”
阿依古丽脸都绿了。
玛依拉弯刀“噌”地拔了出来。
“苍弥国蛮子酋长也敢僭越自称皇帝,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头飘出来。
崩山达笑容一僵。
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王萧慢悠悠踱出来。
后头跟着珊瑚和南宫伊诺。
俩人面无表情。
但眼神已经跟看死人似的瞄着崩山达了。
崩山达一眼认出来。
这不是昨儿个被那俩野丫头驮回来的周人男子吗?
他眼皮一跳,马鞭指着王萧,嗓门拔高了几分:“你是什么人?胆敢出言不逊!”
王萧走到阿依古丽姐妹身边,伸手把玛依拉那半出鞘的弯刀按回去,拍了拍她脑门。
然后慢悠悠抬头看向崩山达:“老子是什么人?老子是你爷爷。”
崩山达脸都绿了,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