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摆了摆手:"行了,嗣王殿下,王妃娘娘,你们马上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孤就派人护送你们去西州。"
珊瑚在旁边会意,抱拳道。
"殿下放心,属下会挑几个机灵的青鸾卫,假扮成丫鬟贴身'保护'嗣王殿下。"
她特意把"保护"两个字咬得重了几分。
卢氏听出话外音。
她身子僵了一瞬,终究没敢抬头。
谢云升倒是没听出来,千恩万谢地磕了头。
随后被卢氏拽着一瘸一拐退了出去。
殿门刚合上。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夹杂着女官慌慌张张的声音:"县主!您不能硬闯啊!殿下正在议政……"
话没说完,殿门"砰"地就被推开了。
方君若穿着一件杏黄袄裙。
发髻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跑过来的。
她一眼瞧见王萧坐在上头,眼睛一亮,几步就扑了上来,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撞,玉臂环住他脖子,脸埋进他胸口。
"你好大的架子!昨晚说好了要娶我,一大早却不见人影!"
王萧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低头看她:"这不是在议政嘛,再说了,大年初一,你不在鸿胪寺待着,跑这儿来撒野?"
"撒野?"
方君若仰起脸,柳眉倒竖。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驿馆,连个信儿都不递,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把我忘了?"
王萧乐了,捏了捏她的脸蛋。
"忘不了忘不了,这才一晚上,哪能忘。"
许姜月坐在珠帘后面。
她瞧着这一幕,手里的帕子绞得指节发白。
这浪蹄子,手脚倒是快。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
语气淡淡地开口,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凉意。
"大胆!方氏,在哀家和陛下面前,你太放肆了。"
方君若这才反应过来,太后还在帘子后头坐着呢。
她身子一僵,赶紧从王萧怀里退出来。
王萧拍了拍她肩头,压低声音:"快快快,拜见太后和陛下。"
方君若立马起身跪得端端正正,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臣女方君若,冒犯天颜,请太后、陛下降罪。"
许姜月捏着帕子,半天没叫起。
王萧干咳一声,冲珠帘后头使了个眼色。
许姜月这才慢悠悠开口:"罢了,念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起来吧。"
方君若爬起来,偷偷拿眼珠子瞟了一下帘子后头。
这一瞟,正好对上许姜月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后背一凉,赶紧低下头去。
乖乖站到王萧身后,一声不吭了。
王萧长长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谢奕说:"陛下,散朝吧?"
谢奕早就坐不住了,奶声奶气地宣布:"退朝!"
大臣们识趣地弯腰倒退着往外走。
谁也没多看一眼,一路退到廊下。
青鸾卫动作麻利地拖着地上那两摊烂泥似的刺客往外走。
九婴和朱厌被拽着脚踝,疼得直哼哼,叫都叫不出声了。
珊瑚冷哼一声:"正好,老娘昨晚的火还没泄完呢。"
王萧目送着人走远了,这才转身看向方君若:"行了,人都走了,别拘着了。"
方君若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大殿。
又看了看珠帘后头那道端坐不动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许姜月从珠帘后头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走到方君若面前,低头打量了她两眼,忽然笑了笑:"方县主生得倒是标致,往后进了王府,可要好好服侍王爷。"
方君若觉得这话听着客气,可那眼神让她后背发凉,她福了福身:"臣女谨记太后教诲。"
许姜月"嗯"了一声,又看了王萧一眼,慢悠悠补了一句。
"王爷,方县主刚来京城,水土不服,哀家瞧着,还是先让她住在宫里,调养几日再说。"
王萧心里头咯噔一下。
让方君若住在宫里,那不就成了你许姜月的盘中餐?
他赶紧摆手:"多谢太后关心,不过县主刚到京城,还是先送回鸿胪寺安顿,回头孤再安排。"
许姜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唇角微翘,没再说什么。
方君若站在他身边。
她只觉得这两人的话里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她咽了口唾沫,乖乖闭嘴。
王萧牵起方君若的手,冲许姜月拱了拱手:"那臣先告退了。"
也不等她点头,拉着人就大步往外走。
方君若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只见许姜月站在殿中央,面无表情。
她赶紧扭回头,小声嘀咕:"王爷,太后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喜欢谁?"
王萧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嘟囔,"她喜欢孤。"
方君若眨巴眨巴眼。
"王爷,您说太后喜欢您?"
"啊。"王萧拉着她往外走,头都没回,"怎么,不像?"
方君若撇撇嘴,看表情完全不相信。
出了殿门,她忽然拽住他袖子,仰着脸问:"那我什么时候进门?”
"今天下午。"
方君若愣住了:"啊?"
“迎亲队伍已经备好了,孤让人从府库抬了十六人抬的大轿出来。”
王萧捏捏她脸蛋,笑眯眯的,"怎么,嫌急?"
"急什么急?"
方君若脸红到脖子根,嘴上却不服软,"本县主只是怕你反悔!"
王萧二话不说,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
方君若惊叫一声,玉手死死攥住他衣领。
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了两下,脸涨得通红。
"殿下!快放妾身下来!这是在宫里!"
王萧低头瞅她一眼,嘴角一咧,迈开步子往前走。
"你都敢在大殿上往孤怀里扑了,还怕被人看见?"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王萧抱着她穿过月华门。
宫人们远远瞧见,齐刷刷低头,假装在数地上的蚂蚁。
方君若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颤:"你、你就不怕人家说闲话?"
王萧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轻声笑道:"怕什么?这天下都是孤的,孤想抱谁就抱谁。"
方君若耳朵尖烧得通红,心跳擂鼓似的。
她活这么大,头一回被人这么抱着穿过皇城。
这男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
可……她居然一点都不想挣开。
彻底沦陷了。
王萧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今天下午抬你进王府,晚上洞房花烛。"
方君若"嗯"了一声,脸埋在他胸口,手指头却悄悄攥紧了他衣襟。
她心里头那点飘忽不定的东西,忽然就踏实了。
王萧走得不快,宫道两侧的红墙夹着天,瓦蓝瓦蓝的。
他琢磨着,把平国这位县主娶进门,梁国那边就要多掂量掂量了。
平国虽小,但在梁国边上。
正好被大周和平国夹在中间。
这丫头不光是好看,更是个活招牌。
她嫁进来,就等于向天下昭告。
平国跟大周,是实打实的姻亲。
将来要收拾南梁,平国就是嵌在南梁后背的一根刺,怎么拔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