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时间来到了三月二十。
北疆的天气开始微微转暖。
王萧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浑身骨头缝里都是酥的。
在西京府那阵子天天搂着那些娘们儿。
腰眼子就没好过。
今晚终于能搂着自己家正经媳妇睡了。
谢婉琰穿着一件藕荷色的丝制寝衣。
坐在床沿上慢悠悠地梳头。
长发散下来,在烛火底下泛着柔光。
她拿梳子尖点了点王萧的肚皮:“你还真把那小郡主弄回来了?也不怕她半夜拿剪子捅你。”
“她敢?”
王萧闭着眼,懒洋洋地哼哼,“我一瞪眼她腿肚子就转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谢佳茵领着两个丫鬟端着铜盆进来,低着头,睫毛垂得低低的。
两个丫鬟蹲下来,手脚利索地把他的脚按进热水里。
水温正好,舒服得他“唔”了一声,舒服地往后一仰。
谢佳茵站在旁边,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王萧掀开眼皮,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愣着干嘛?去伺候公主。”
谢佳茵咬了咬嘴唇,端着铜盆走到床尾。
老老实实地在谢婉琰面前跪了下来,把盆搁在地上,低头去够她的脚。
“轻点儿。”
王萧在背后补了一句,“公主那脚,金贵着呢。”
谢佳茵手一抖,力道差点没拿捏住,。
“啪。”
王萧把洗脚布往盆沿一甩:“笨手笨脚的,连个脚都不会洗?”
谢佳茵浑身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
嘴唇抿得发白,愣是没敢让眼泪掉下来。
她跪在那儿,肩膀微微抖着,脑袋压得更低了。
谢婉琰叹了口气:“夫君,行了,别老欺负人家小姑娘,这也是本宫妹妹。”
王萧嗤了一声,没再吭声。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女卫压低的嗓门:“殿下,盛都急报!”
王萧眉头一挑,把脚从水里提出来,往盆沿上随意一搁:“都下去。”
两个丫鬟低着头,收拾了铜盆就往外退。
谢佳茵如蒙大赦,爬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低着头快步跟了出去。
门帘一落,屋里就剩王萧和谢婉琰两个人。
女官闪进来,手里捏着封火漆密信,单膝跪地。
“殿下,盛都魏骁急报。”
王萧接过信,随手撕开,就着烛火扫了两眼。
看完,他“嗤”了一声,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这郑太后,还真是不消停,跟梁国勾搭上了?”
谢婉琰凑过来瞄了一眼没看懂:“怎么回事?”
“她派了使者走海路,想拉梁国一起夹击咱们。”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梁国刚跟老子签了和约,他们敢动?”
他心里门清。
梁国那边才把聘礼送过来,自己正琢磨着怎么把渔江府吞回来。
北祈这时候去撩拨梁国,不是给他递刀吗?
“来人!铺纸磨墨!”
女官应声,小跑着端来笔墨。
王萧往桌前一坐,提起笔,嘴里念叨着。
“孤说你写。”
“第一,派使者北上大斡兰,让阿那雪她爹出兵,从北面牵制北祈,告诉他们,打完这一仗,大周给他们修路开市,牛羊翻倍。”
“第二,派船走海路去平国,让方权转告他们国主,一旦梁国水师北上,平国就趁机在背后捅刀子。多派几路船,别让梁国水师截了。”
“第三,让珊瑚传信魏骁,让他利用在北祈禁军的关系,秘密拉拢人手,关键时候给郑太后添点堵。”
女官笔走龙蛇,一条条记下来,抬头确认了一遍。
“都交给沈相去办,让他盯着,不许出岔子。”
女官收起笔墨,低头退了出去。
门帘一落,屋里又安静下来。
谢婉琰从后头贴上来,玉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上,声音软得跟糯米似的:“你刚刚批公文的样子,还挺有男人味的。”
王萧侧头,鼻尖蹭了蹭她耳廓:“怎么,平时就没男人味?”
“平时?”
她手指头不老实,顺着腰侧往下滑,“平时就知道欺负人。”
“那今晚再欺负欺负?”
谢婉琰踮起脚,在他嘴角啄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过几天要去宣宁了吧?恒儿就是在那边怀上的……”
王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床那边走:“那这次去,说不定能再怀一个。”
“你讨厌~”
烛火晃了晃,灭了。
帐子里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夹杂着衣料摩挲的细响。
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细碎的喘气和求饶。
……
四月,北疆的风总算不那么刮脸了。
队伍晃晃悠悠走了大半个月。
终于看见了宣宁城的轮廓。
王萧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那座灰扑扑的城楼。
一时有点恍惚。
去年这个时候。
他还在这儿跟林子宵那个傻缺斗智斗勇。
"想啥呢?"
南宫伊诺策马凑过来。
拿马鞭戳了戳他胳膊,"盯着城门楼子发什么呆?"
"没什么。"
王萧收回目光,一夹马肚子。
"就是觉得,一年前的事儿,跟昨天似的。"
南宫伊诺嗤了一声:"你倒挺会感慨。"
城门大开,里头呼啦啦涌出一队人马。
打头那个一身玄色大氅,腰杆笔直,正是南宫晟。
他身后跟着康州大小官员,乌泱泱跪了一地。
"臣,燕王南宫晟,率康州文武,恭迎陛下、太后、王爷!"
许姜月掀开帘子,冲他微微颔首。
谢奕坐在銮驾上,小手一挥:"燕王平身。"
南宫晟刚爬起来,一道人影就从队伍里窜了出来。
南宫伊诺像颗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搂着他脖子不撒手:"哥!可想死我了!"
南宫晟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妹妹,眼里倒是带着笑:"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丫头似的。"
"你管我多大!"南宫伊诺仰着脸,"反正就是你妹妹!"
周围几个康州官员交换了眼神,嘴角都带着忍笑。
王萧翻身下马,走过去拍了拍南宫晟的肩膀:"大王,有大半年没见了,孤这次来,除了带太后和陛下来瞧瞧北疆风光,主要还是想看看你的大军,操练得咋样了。"
南宫晟把妹妹从身上扒拉下来,冲王萧拱了拱手:"王爷放心,末将不敢懈怠,北疆二十万大军,随时可以拉出来。"
"行。"王萧点点头,"回头去看看。"
一行人寒暄了几句,浩浩荡荡往城里走。
南宫晟特意在前头引路,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王爷,前头的宣王宫,末将让人重新修缮了一遍,改成行宫了,专门迎接圣驾。"
王萧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宫殿。
朱门还是那扇朱门,就是门上的铜钉换了新的,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他啧了一声:"大王,你这动作够快的。"
"嗐。"南宫晟摆摆手,"末将别的本事没有,这点跑腿的活儿还是能办的。"
一行人进了王宫,里头果然收拾得焕然一新。
廊下挂着红绸,台阶扫得干干净净,连石缝里的青苔都刮了。
许姜月被女官扶着下了銮驾。
她四处打量了一圈,难得满意地点了点头:"燕王有心了。"
南宫晟弯腰拱手:"太后过誉。"
谢奕从銮驾上跳下来,小短腿迈得飞快,东张西望:"母后!这儿比西京府那个行宫大多了!"
许姜月低头看了看他,嘴角带着点笑:"那就在这儿多住几日。"
王萧站在院子当中,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致。
心里头百感交集。
一年了。
从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被公主下药。
到后来北疆打仗、回京夺权、南下平乱、西州收网……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儿了。
"王爷?"南宫晟凑过来,"您想什么呢?"
"没什么。"
王萧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宣宁城,比去年顺眼多了。"
南宫晟微微一笑:"那可不,去年您来的时候,这城里还住着个碍眼的知府呢。"
王萧乐了:"林子宵?那孙子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俩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