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打鼓关的城门忽然无声洞开。
北祈军倾巢而出，连火把都没点。
摸黑往周军大营方向扑。
韩让站在城头，心里比谁都明白。
王萧手里那铁管邪门的很，他自己领教过。
正面硬碰，打鼓关这些人全得填进去。
只有趁夜偷袭，才有机会。
他攥着墙砖，指节捏得发白。
城下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在往前摸。
跑在最前头的已经快摸到周军外围了。
“快！再快些！”副将压着嗓子低吼。
北祈兵们弓着腰往前赶，马蹄都裹了布，不敢出半点声。
后头紧跟着一队推着云梯车的，木头轮子碾在碎石上，吱呀作响。
就在他们快要摸到周军扎营那片开阔地时。
散兵坑里，几个哨兵趴在泥地里。
从望远镜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来了。”领头的放下望远镜，压低嗓子，“点！”
火折子凑上引线。
“嗤！”
几道火星窜出去，落在坑前那片撒了火药的地面上。
“轰！”
火墙瞬间从地底下蹿起来，足有丈把高。
横着铺开一道火龙。
热浪扑面而来。
冲在最前头的北祈兵被燎得鬼哭狼嚎。
身上沾了火苗，拍都拍不灭。
有人衣袍烧着了满地打滚，有人被战马掀下来踩成肉泥。
阵型一下子乱成一锅粥。
“冲过去！别停！”
副将红着眼拔刀往前指。
好不容易冲出火墙，灰头土脸往周军大营扑。
可就这么一耽搁，后头营地里早炸开了锅。
周军集结速度比他们预想得快得多。
等他们冲过火墙，盾牌已经列好了，火枪手一排排蹲在盾牌后头，枪口齐刷刷对着前方。
“放！”
砰砰砰砰砰！
前排北祈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栽倒。
第二轮齐射又来了，惨叫声、哭喊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连刀都没拔出来的人已经趴下了。
“撤！快撤！”
副将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往回跑。
城头上，韩让看着这一幕，长长叹了口气。
“传令下去，关闭城门，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出战。”
副将犹豫了一下：“将军，那……”
“我说了，不许出战。”
韩让转身往城楼下走，“再冲，也是送死。”
他心知肚明，这样耗下去最多晚死几天而已。
而在城外大营。
王萧披着大氅听完战报，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行了，让弟兄们赶紧歇息，两个时辰后吃饭。”
他往帐外看了一眼。
“明天，把炮拉出来。”
“轰开城墙，发动总攻。”
珊瑚点头，转身就去传令。
随后。
王萧掀帘子进主帐。
公主还窝在床上，头发散着，手搭在肚子上。
“醒了？”
他往床沿一坐，“明天孤派青鸾卫把你、太后，还有君若先送回宣宁。”
“仗还没打完呢，你们在这儿我不放心。”
公主慢吞吞坐起来，靠在他肩上，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乎劲儿。
“那你注意安全哦。”
“哦什么哦，你男人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阿依古丽从帐帘外头探进半个脑袋：“公主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主人的！”
玛依拉也挤进来，举着弯刀比划：“一根头发丝都不让他少！”
公主被她俩那副虎头虎脑的样儿逗乐了，笑了两下，又揉了揉肚子：“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王萧低头在她脑门上啄了一口。
两个时辰后。
营地外头几辆马车已经备好。
谢婉琰被扶上车，许姜月踩着马凳上去，方君若拎着食盒跟在后头。
青鸾卫女官们翻身上马，一左一右护在车旁。
车队吱吱呀呀往南走了。
王萧站在路口。
看着那几辆马车消失在晨雾里。
这才转身往中军方向走。
……
一个时辰后。
大军埋锅造饭，炊烟裹着肉香，顺着晨风飘向打鼓关。
太阳刚冒头。
周军便按照预定计划，分作几个方阵。
缓缓压向那座嵌在崖壁里的雄关。
甲叶哗啦响，脚步踏碎了碎石。
阵型整齐得像一块块铁板。
旗手扛着大纛走在最前，风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
打鼓关上，韩让扶着墙垛往下望。
看见那阵仗，他眼皮跳了跳。
床弩和投石机昨夜烧了大半。
城里连根像样的木头都难找了。
副将凑过来，低声请示：“将军，他们进入射程了，要不要……”
韩让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干：“放进来再打，远了打不着。”
周军越走越近。
城头上的弓箭手已经把手搭在弦上了。
就在韩让准备挥手喊放箭的时候，周军阵前忽然停了。
最前排的盾牌手齐刷刷蹲下，后头露出一排盖着油布的铁疙瘩。
韩让一愣，这是什么玩意儿？
王萧骑在马上，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马鞭往前一指：“停。”
旗手挥舞令旗，大军轰然止步。
城上城下忽然安静下来，北祈兵们面面相觑。
打鼓关里头，连个喘气的动静都没了。
老姚蹲在一门炮后头，眯着眼看了会儿距离，扭头冲王萧喊：“殿下，差不多了！”
王萧一挥手：“开火！”
工匠们掀开油布，推炮上前，装药、塞弹、压实。
动作倒是比头一回利索多了。
老姚亲手点了火。
“轰！”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黑烟腾起，城墙根上炸开一团灰褐色的花。
碎石崩飞，连城楼都震得晃了几下。
北祈兵们还没回过神，第二炮又响了。
第三炮、第四炮……五门炮轮着轰，烟尘滚滚。
第五炮下去，城门轰然塌了半边，露出一个大豁口。
碎石堆得像小山，可人已经能钻过去了。
韩让被震得七荤八素，扶着墙垛才没栽倒。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窝蜂在里头乱钻。
王萧在阵后看得真切，一拍大腿：“好！全军突击！”
号角声呜呜吹响。
周军嗷嗷叫着往前涌，云梯架上峭壁，攻城槌撞向那道豁口。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一马当先，连云梯都没用，飞爪一甩便蹬上了城墙断口。
弯刀在手，见人就剁。
那几个北祈兵还想搭弓射箭，手指头还没扣上弦，姐妹俩已经扑到跟前了。
城墙上顿时杀成一团。
火枪兵蹲在豁口外头，一轮一轮齐射。
把里头想补缺口的北祈兵压得抬不起头。
越来越多的周军从缺口涌进去。
刀光乱闪，血沫子横飞。
南宫伊诺骑在马上，一箭钉穿一个想从侧翼包抄的北祈骑兵。
珊瑚带着青鸾卫从另一侧翻上城楼，刀光过处，惨叫声连成一片。
打鼓关的城墙，从中间彻底裂开。
北祈兵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四处乱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