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城落成,三千黑云重甲铁骑成军,北疆威势彻底焕然一新的时候,整个漠北却是一片腥风血雨。
巴图的四万铁骑在祁连马场惨败,精锐尽丧,大可汗巴图勉强逃回王庭,可谓是被打断了最后的脊梁,整个鞑子王庭的统治根基直接崩塌。
往日被王庭武力压制的漠北各部部落,见王庭精锐覆灭,大可汗巴图实力大损,纷纷生出异心,或拥兵自立,或互相吞并,漠北开始陷入内乱分裂。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庭虽然经历了一场大败,可底蕴依旧强大,很多部落依旧不是王庭的对手。
尤其是巴图为了稳固王权,直接开启了最血腥的镇压清洗。
但凡稍有异动,口出怨言,迁延不尊王庭号令的中小部落,都尽数被巴图亲军屠灭,草场焚毁,青壮斩杀,妇孺充奴,手段残酷至极。
短短半年,整个漠北血流成河,数十个部落被灭。
余下几个侥幸未被屠灭,却早已被巴图视作眼中钉的边缘部落,自知留在草原迟早会被血腥清算,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拼死南下,越过漠北荒原,抵达黑云镇北城边境。
一共六个草原部落,三万余部众,携老弱,赶牛羊,带残兵,南下叩关,想要依附黑云,求得一线生机。
可常年雄霸草原,牧马横行的部落族人,骨子里自带游牧部族的桀骜高傲。
哪怕是落魄逃亡,求人庇护,依旧放不下昔日部族身段,全无半分落魄求人的谦卑姿态。
镇北城城主大堂外,六部族长昂首而立,腰挎弯刀,眼神倨傲,直面前来接见的林远,言语之间高高在上,全然没有败亡依附者的本分。
为首的大部族长操着生硬的夏国话语,语气冷淡的说道:“林主公,我等六部不服巴图暴君屠戮,举部南归,愿归附你黑云地界。你需划出大片草场供我部族放牧安居,供应粮草铁器,庇护我部安稳。我六部可为你镇守北疆边荒,替你抵挡王庭兵马,互利共生。”
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不是逃亡求庇,而是带着恩惠来合作。
全程不谈臣服,不谈归属,不谈听从政令,只想要黑云无偿供给,无偿庇护,保留部落私兵,自治权,依旧做一方土皇帝。
一旁的张傻根听得眉毛都拧成一团了。面色发冷,眼底满是怒意。
这群丧家之犬,明明是落魄逃难,走投无路来投奔,竟还敢如此骄矜跋扈。真是好脸给多了。
张傻根一拍桌子,怒目圆睁的就要开口呵斥这几个部落首领,关键时刻,林远摆手止住了他发脾气的冲动。
张傻根有些憋屈的忍住到嘴边的话,坐回去,猛灌了自己好几口茶水。虽然不说话了,但也冷笑连连的盯着那几个部落首领。
而林远自己则是端坐主位,神色淡漠,等听完这几个部落首领的归顺要求之后,这才淡淡一笑,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你们不是来合作的,你们是逃难求生,败亡乞庇。”
“巴图追杀你们,漠北无你们容身之地,是你们求我收容,不是我求你们来镇守边疆。”
“你们这么多要求,看来是还没有认清现实,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既然如此,也别废话了,都滚吧。”
几个部落首领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似乎没想到,林远根本就瞧不上他们。
为首的那首领顿了顿,心底倒也清楚林远其实还是想收编他们的,不然都不会见他们,跟他们浪费这个时间,所以当下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要接纳我等,林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看来还有一个聪明人。”
林远喝了一口茶水,随后淡淡说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既然归顺我黑云,受我庇护,便要守黑云军的规矩。你们六个部落若是要归顺,那便要按户纳税,按丁服役,尤其是每年产出的牛羊,得上缴三成才行,部落的私兵,也必须尽数整编归我调度。”
“我护你们老弱安稳,不受王庭追杀,你们奉我政令,纳我赋税,听我调遣。”
“毕竟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是不是?”
这话一出,六部族长脸色瞬间铁青,勃然大怒。
“林远!你过分!我六部千里来投,已是给你颜面!你倒好,毫无诚意,开口就要收我们私兵,征我们赋税!”
“我漠北儿女,从不纳税俯首!若是如此苛刻,我等宁可重回漠北,血战巴图,也不受你折辱!”
“你真以为你黑云铁骑,能吃下我们六部?逼急了,我们便在你黑云地界作乱,与你黑云军为敌!”
几个部落首领身后的随行武士,这时候也纷纷按刀,目露凶光,盯着林远。
只要他们的首领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砍了林远。
他们习惯了漠北那弱肉强食的环境,习惯了强者为尊,只认铁血武力,以为林远只是寻常诸侯,会忌惮部落三万人口,数千私兵,会妥协退让。
然而,看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叉,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冷笑。
“啪啪啪..........”
林远鼓起掌来。
“论没脑子,还得是你们这些鞑子。”
“在我黑云军地盘里还敢动刀动枪的,真以为自己无敌了?要不要试试我黑云军精锐的刀快不快?看能不能把你们给剁成臊子?”
话音落,顿时从四面八方涌出一大群铁甲锐士,唰唰唰,战刀出鞘,寒光凛冽。
几个部落首领脸色微变,连忙让自己手下后退。
为首那首领双腿发软,上前躬身低头,语气彻底慌乱服软:“还请林先生恕罪!我等愚昧无知,言语冒犯,我等,我等愿意无条件归顺,现在就归顺,以后只遵林先生号令,绝不反叛!只求先生庇护我六部老小..........”
其余族长,部落武士,尽数弃刀俯首,再无半分桀骜,人人垂首噤声,彻底服软。
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林远冷眼俯瞰众人,没有半分波澜,沉声下令:“张傻根,带人尽数收缴六部所有私兵兵刃,部落甲胄,弓箭战马。”
“编整部落户籍,登记人口,牛羊,草场,归入黑云民籍,不再是漠北野部。”
众人不敢有丝毫反抗,任由黑云士卒尽数缴械收兵。
待器械尽数收缴,威胁彻底消除,林远才放缓语气,当众安抚立约:
“我黑云地界,容得下你们,也护得住你们。”
“从今往后,只要六部安分守己,完税服役,听从政令,不私斗作乱。我便不会对你们出手。”
“若是巴图敢来侵犯你们,我黑云铁骑会替你们抵挡。若是遇到风雪灾荒,我黑云军也会帮你们赈济安置。”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们必须安分守己。希望你们能懂我的意思。”
六部族人瑟瑟俯首。
不足半月,漠北六部便被编入了黑云户籍,一时安稳平和。
六部之中,其余五部经林远铁血立威,早已认清形势,知晓是林远给了他们逃离巴图屠戮,得以安生的活路,个个谨守规矩,放牧纳粮,不敢有半分僭越。
唯独乌桓部,首领名为乌桓烈,心底从未真正臣服。
当日镇北城受降,他迫于黑云精锐的碾压武力,假意低头服软,心底却积满怨毒与不甘。
在乌桓烈眼中,世代纵横漠北的游牧部族,拥有无上荣耀,却要屈居夏国人之下,纳税服役,听人调遣,这简直是折辱祖宗,有损荣耀。
所谓安生庇护,在他看来,是枷锁压迫,是被人圈在草场之中,像牲畜一般被拿捏掌控。
归降不过旬日,乌桓烈心中的反骨便彻底按捺不住。
这日,六部首领照常聚于共驻草场议事,商议秋季纳粮,草场划分,丁役抽调诸事。
其余五部族长不愿自己的族人再流血牺牲,当下都是老老实实的恪守黑云政令。商议事务之时也十分认真上心。
只有乌桓烈,一直不吭声,只是双手抱胸的坐在那里,一副人在魂不在的模样。
“乌桓烈,这些事务,你有什么意见?”
一个首领皱眉看向他。
乌桓烈不理他。
其他首领眉头也皱起来:“乌桓烈,你要是有什么不满的事儿,可以直接说出来的。我们六部是亲如手足的兄弟,一直以来都互帮互助,不是吗?所以你不要一言不发。”
“真要听我的意见?”
乌桓烈冷笑一声。
其他首领点头:“说吧。”
乌桓烈说道:“我的意见很简单,脱离黑云军,自立门户!漠北这么大,难不成还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其他首领脸色一僵,立刻说道:“乌桓烈,这种话以后不能当着外人说了。既然已经投靠了黑云军,咱们就不能朝三暮四,否则是会被唾弃的。”
“唾弃?”
乌桓烈听在耳中,只觉刺耳无比,突然就笑了,随后,他骤然拍案而起,满脸暴戾嘲讽。
“给夏国人当狗,难道就不会被人唾弃吗?!”
“哼!你们真是越活越窝囊!”
“当年我等纵横漠北,逐水草,控牛马,自在一生,哪怕与巴图血战而死,也是草原好男儿!如今寄人篱下,俯首听命,纳税供役,被夏国狗随意呼来喝去,与圈养的家犬何异?!”
其余族长脸色骤变,纷纷皱眉呵斥。
“乌桓烈!休得胡言!林先生收容我等,庇我三万老弱免遭屠族大难,纳赋服役是我等的本分,何来压迫之说!”
“林先生除了一开始对我们很严苛,现在我们彻底归顺以后,他哪里还对我们不好了?在我们有困难的时候,还尽心尽力的帮我们,比起巴图,林先生算是很好的主公了!”
“乌桓烈,你速速闭嘴吧,唯有安分守己,方可保全部族的存续,但你若是怀有异心,以林先生的手段,那是自取灭族!别忘了,我们六部无法反抗的巴图,都惨败在林先生手上了!我们根本就不是林先生的对手!”
众人言语恳切,只是,这番规劝,落在乌桓烈耳中只成了卑微谄媚。
他仰头狂笑,眼神阴鸷,直接痛斥五部族长:
“安分?你们这是骨头已断,脊梁全无!心甘情愿做夏国人的断脊之犬!”
“昔日漠北六部并肩而立,何等意气,如今你们卑躬屈膝,摇尾乞怜,丢尽草原部族的脸面!我乌桓烈,绝不做看人脸色的走狗!”
五部族长又怒又惊,纷纷起身与之对峙,出言斥责其忘恩负义,背信弃义。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乌桓烈早已蓄谋已久,暗中收拢了本部两千精锐死士,埋伏在草场四周。
争执爆发的瞬间,乌桓烈眼底凶光毕露,厉声嘶吼:“既然诸位执迷不悟,甘做奴才,那我便清理门户,重塑漠北!”
话音落下,埋伏四周的乌桓死士骤然杀出!
刀光起落,血光四溅!
五部族长毫无防备,身边仅有几百兵甲,仓促之间根本无力反抗。
数息之间,四名族长当场被乱刀斩杀,血染青草地,死不瞑目。
仅剩一部族长带着几百人马拼死抵挡,重伤逃窜,却也被追兵赶上,斩于马下。
而乌桓烈诛杀所有异己之后,立刻对外宣称是林远派人暗杀了几位族长,然后顺势掌控,兼并五部,瞬间聚拢近三万部族人口,数千武装。
大部分部落民众相信了乌桓烈的鬼话,对林远和黑云军仇恨至极,听从乌桓烈的命令,开始暗中备战。
然而,昆塔部落的少族长昆塔娜,却发现了不对劲。
昆塔娜年方十六,却聪慧绝顶,心思缜密,极有手腕,远超寻常草原儿女。
她父亲死去之前,经常念叨乌桓烈有大野心,然后突然就一去不回了,因此她在听到乌桓烈宣称是林远暗杀了她父亲之后,也是立刻明白了过来。
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乌桓烈给杀了。
而昆塔娜看穿乌桓烈的歹毒心思之后,没有慌乱哭喊,也没有手足无措,趁着乌桓烈收拢各部的时候,换上普通牧民粗衣,趁着夜色离开了部落。
她深知自己仅凭孤身一人,根本无力抗衡吞并五部,势大滔天的乌桓烈。
想要报仇雪恨,平定叛乱,保全残存族人,唯一的出路,便是借林远之手,诛灭叛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