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夜色深沉,一声急促的禀报声打破沉静。
一名城关守军快步走入总务府,敲响林远的大门。
林远正与周虎等人商议应对张石坚的事儿,最近张石坚调兵的动作越来越大,显然不久之后,他便要再次东进。
因此,黑云军必须拿出几套应对的方案来,免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怎么应对。
而听到守城士卒的禀报声,众人也是停下了议论,齐齐回头看向那快步迈入议事堂的守城士卒。
“什么事儿?”
周虎开口询问道。
那前来禀报的士卒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回禀将军,昆塔部昆塔娜有急事求见。”
“昆塔部的?”
周虎和林远对视一眼,有些意外。
没记错的话,这昆塔娜似乎是昆塔部首领的女儿吧?
这时间也不早了,突然过来是要干什么?
“贤弟,要不要明天再见这个昆塔娜?”周虎看向林远,说道。
林远想了想,说道:“深夜来访,必有要事,否则不可能这么着急,左右现在也没有别的闲事,不如见一见,看看到底是有什么事儿........”
“那好。”
周虎于是看向那单膝跪地的守城士卒,说道:“让昆塔娜进来一见。”
不多时,浑身尘土,衣衫破损的昆塔娜被引入议事堂。
众人一看她这模样,顿时一惊,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而昆塔娜这一路奔逃,脸上虽然有风尘伤痕,身姿却依旧挺拔,眼底没有半分怯懦,无比冷静。见到周虎林远等人之后,立刻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她跪在大堂正中,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将草场议事,乌桓烈当众反言,刀杀五部族长,造谣嫁祸黑云,裹挟三万部众备战叛乱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我父生前早说乌桓烈狼子野心,不甘屈居人下,如今事变绝非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周将军,林先生,小女猜测,五部首领应当是尽死于乌桓烈之手。”
“而他刻意栽赃是你们黑云军在暗杀各部首领,为的就是利用仇恨来收拢人心,欺骗所有牧民。好在私下整备兵马。估计不出数日,他便会举兵叛乱........”
一席话落,满堂文武尽皆面露怒色。
魏猛双拳紧握,怒声喝道:“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黑云军收容他残部,赐他草场,保他族人性命,给他活路,他不知感恩,反倒背恩弑主,造谣作乱!该杀!”
周虎亦是面色冰冷:“这乌桓烈果然是蛮夷鞑子,畏威而不怀德,给他活路都不知珍惜,看来只有以雷霆手段将之镇压,他才知道,我黑云军脾气也没那么好!”
大堂之内,所有人都怒气冲冲,
不过林远倒是神色平静。
周虎看向他,问道:“这事儿,贤弟怎么看?”
“自然是趁其不备,直接雷霆镇压。”
林远笑着说道:“乌桓烈以为造谣煽动,暗中备战,聚拢部众,便能慢慢积蓄实力,再举兵发难。但我们既然知道了,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大哥,我建议,立刻整军,调动骑兵,昼夜奔袭北上,在乌桓烈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直接把他给拿下。”
周虎等人闻言点点头,觉得林远说得有道理。
于是周虎直接拍板定下来,沉声下令道:“传令,命三千重甲骑兵,五千轻骑兵,即刻整军,连夜出征!”
魏猛闻言一怔:“现在?重甲铁骑刚成军半年,只演武未实战,真要让他们去夜袭平叛吗?”
秦冲也说道:“那乌桓烈顶多五六千人马,战斗力还远逊于漠北王庭的精锐,让轻骑兵过去都已经是足够给他面子了,用得着动用重甲骑兵吗?而且还直接动用三千重甲骑兵,这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周虎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三千重甲骑兵训练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们见见血了,不真正的经历战斗,他们是不会成为真正的精锐的。”
林远这时候也说道:“大哥说的没错,是该让这些重甲骑兵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战斗了。他们以后可是咱们的王牌,底牌,得多锻炼一下才是。”
“而乌桓烈那点孱弱兵力,正好拿来给他们做磨刀石。”
魏猛等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军令落下,八千骑兵,浩浩荡荡的北上。
.......
乌桓部。
主帐。
赤裸着胳膊,五大三粗的乌桓部统领,乌桓涛单手按胸,对乌桓烈微微躬身,说道:
“族长,今天下午咱们完成了各部的整编,靠着嫁祸黑云军,咱们成功煽动六部三万牧民,与我们同仇敌忾。现在各部青壮披甲持刃,人人满怀对黑云军的恨意,只待您一声令下,便能脱离黑云军,自立门户........”
乌桓烈点点头说道:“好。其他五部有没有异常情况?”
乌桓涛说道:“没有。”
乌桓烈说道:“多多留意其他五部的情况,有异常的事情,一定要尽早汇报。那五部肯定不会像表面上这么老实。”
乌桓涛点头:“明白。我会多加关注的。”
乌桓烈说道:“反正尽快准备吧,争取在两天内,进行搬迁,深入漠北荒原当中,这样就算有什么意外,比如那五部中有人跑去黑云军告密,等黑云军来到这里时,我们也已经走远了。”
乌桓烈虽然煽动着其他人对黑云军的仇恨,但也清楚,自己这六部之众根本就不是黑云军的一合之敌,所以必须要赶在黑云军发现事变之前,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乌桓烈估摸着最迟明天,黑云军就会知晓这里发现的事情了,所以得尽快离开。
乌桓涛又跟乌桓烈汇报了一些事儿,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开始震颤起来。
荒原尽头,夜幕深处,滚滚闷雷般的声音幽幽传来。
“什么动静?”
“打雷了?”
乌桓烈和乌桓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但很快,两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对,不是打雷,是马蹄声!无数马蹄声!”乌桓涛脸色大变。
乌桓烈也大吃一惊,立刻就往营帐外面冲去。
然而,刚走出去,他就听到了一声响彻荒原夜空的爆喝。
“黑云铁骑,冲锋!!!”
轰隆隆——
八千铁骑,三千重甲骑兵在前,五千轻骑在后,乌泱泱的宛如崩发的山洪,山崩地裂的碾向乌桓部营寨。
“这,这是........黑云军!”
乌桓烈脸色一下子就煞白了,瞳孔骤缩,浑身也瞬间冰凉!
他做梦也想不到,黑云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更想不到,对方一出动,竟然就出动了王牌重骑。
这是冲着覆灭乌桓部来的啊!
乌桓烈浑身都在发抖。
夜色如墨,荒原狂风呼啸。
夜色尽头,不再是漆黑一片的荒原,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铁流。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转瞬之间,便直接冲到了乌桓部营寨之前。
“是骑兵!黑云军的骑兵!”
营前值守的部落哨兵瞬间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恐惧。
乌桓部的人来不及震惊,来不及布防,甚至来不及逃跑,八千黑云骑兵瞬间蜂拥而至,沉重的马蹄踏碎地面草皮,带着千斤冲势,正面狠狠撞向松散简陋的木栅栏营寨。
咔嚓——!
坚韧的营寨木栏,挡路的土石障碍,在重骑洪流面前如同朽木,瞬间碎裂崩塌。
第一排重骑持枪突刺,雪亮骑枪瞬间贯穿数名挡路的部落青壮,后排铁骑紧随碾压,铁蹄落地,但凡仓促阻拦的乱兵,尽数被踏碎骨血。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碾压!
这些部落私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前排士卒直接弃刃逃窜,中阵之人互相推挤踩踏,后阵牧民尖叫奔逃,整个乌桓部瞬间崩盘溃散。
而这些牧民终究不是精锐,恐惧一旦蔓延,便再无重振旗鼓的可能。
虽然乌桓烈努力的组织人手。可众人看着身边族人接连惨死,黑云军的铁骑又所向披靡,一个个直接就被吓破了胆,只顾四散奔逃,谁也不肯回头死战。
八千黑云铁骑顺势分成三队,一队冲锋破营,二队收尾清场,最后一队在外围策应合围,锁死四方逃路。
动起手来精准,高效,且冷酷。
效率极高的屠杀着。
在周虎和林远的构想中,这场战斗,应该是让重甲骑兵“练兵磨手”的,可毫无实战经验的重甲骑兵,硬是把打成了单方面的屠杀碾压。
乌桓烈的两千核心死士,是他最后的依仗,此刻拼死结阵护主,想要挡住铁骑攻势。
可单薄的肉身,老旧的兵刃,在重骑冲阵面前如同纸糊。
铁骑过境,死士阵型瞬间撕碎,刀断人亡,短短片刻,两千精锐死士屠戮殆尽,无一人幸存。
血水浸透整片青青草场,夜风裹挟血腥味弥漫四野。
乌桓烈身边亲卫尽数战死,放眼望去,遍地尸骸,四散逃兵,破碎营寨,他亲手聚拢的三万部众,数千兵马,短短半个时辰,便彻底崩盘。
夜色下,魏猛勒马停驻,黑甲染血,居高临下盯着狼狈不堪的乌桓烈,冷喝一声:“叛贼乌桓烈,还不束手就擒!”
数名重甲骑士策马合围,枪刃齐齐锁定乌桓烈周身所有退路。
乌桓烈持刀的双手剧烈颤抖,看着步步逼近的黑甲铁骑,看着溃不成军的部众,最后一丝战意彻底湮灭。
大势已去。
彻彻底底的大势已去!
乌桓烈仰天惨笑一声,随后突然冷冷的看着魏猛,冷笑道:“不要以为你黑云军实力强大,便能奴役我自由的灵魂。想要我投降?绝无可能!”
说着,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马刀,猛地举刀,然后怒吼着冲向魏猛。
嗖嗖嗖——
无数箭矢瞬间射出。
乌桓烈转眼间便被射成了刺猬。
瞪着那双不甘的双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仅仅一夜。
六部叛乱便被雷霆镇压。
草场之上,逃亡的数万牧民见乌桓烈身死,大势已定,再也不敢逃窜,尽数丢弃兵刃,跪地俯首,瑟瑟请降。
魏猛将他们全部聚拢在一起,严加看守。
破晓天光刺破长夜,洒满满目狼藉的漠北草场。
草场之上,三万余各部牧民尽数跪伏在地,人心惶惶。他们还记着之前乌桓烈的欺骗之言,认定黑云军杀害了他们的首领。
此时是敢怒不敢言。
中午时分,林远策马入场。
他没有急着安抚这些牧民,只是抬手示意,让身后一身素衣,面容清丽却眼神坚定的昆塔娜走出阵列。
“之前的是非曲直,不由我一言定论,由亲历者当众道明。昆塔娜,你来说说吧。”
昆塔娜踏步而出,立于高台正中,直面数万漠北牧民。
她是前任部族族长之女,是这场兵变唯一的亲历者,唯一的幸存者,最具公信力的证人。
看着底下满脸茫然,惶恐,被蒙蔽的同族族人,昆塔娜没有半分怯懦,声音清亮铿锵,响彻整片草场。
“诸位同族族人!”
“我父亲与其他四部族长,绝非林先生派人暗杀!真正的凶手,是乌桓烈!”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无数牧民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昆塔娜将自己知道的事儿全盘跟所有人说了,随后,再度开口说道:
“诸位!你们扪心自问!”
“我六部当初被巴图追杀屠戮,无立足之地,部族将灭!是谁收容我们?是谁给我们草场安居,牛羊活命,庇护老弱妇孺免遭杀戮?是林主公!”
“林先生严苛立法,不是压迫,是规整部族乱象,让我们纳税服役,不是奴役,是要给我们永世安稳!”
“若林先生真想要覆灭我六部,奴役草原族人,之前大可任由巴图屠尽我等,何必出手收容,保我等部族存续?!”
一番话,情理兼备,所有牧民都默默低下了头。
也反应过来,自己等人是被乌桓烈给欺骗了。
羞愧,悔恨,愤怒,席卷他们的身心。
见气氛到位了,这时候,林远才开口说道:“乌桓烈与其部众背恩反叛,弑杀同族,造谣惑众,搅动北疆大乱,罪无可赦。”
“此案要犯,当处以死刑。”
“至于其余盲从牧民,一概既往不咎。”
一声令下,乌桓部数十人当即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等这一切结束了,林远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昆塔娜的身上。
“昆塔娜,如今六部无主,你可愿成为我黑云军在这六部的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