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禄一家四口在这干净舒适的客舍中,白吃白住了整整两天,才终于接到了一份参加“考核”的通知。
大清早。
孙“博士”便告别了妻儿,离开了客舍,在几个军兵带领下坐上了一辆马车,来到了军堡北边的“车站”。
熙熙攘攘中。
孙承禄这才发现。
等着参加“考核”的竟还有上百人!
金工,木工,皮工,雕工,瓦工.....
形形色色。
各色人等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攀谈着,登上了一辆从未见过的轨道列车。
此时的车厢里坐满了人。
大伙都在啧啧称赞着,这新奇的玩意儿。
“这......可真是奇了!”
“奇思妙想啊!”
在这车厢里坐着的也不是普通人。
可都是些工匠。
其中不少人便是在矿山中讨生活,自然对此物并不陌生。
可矿山里的那些轨道列车,从来都是用来运送矿石物资的,这种专门用来载人的“客车”倒还是头一回见。
孙承禄坐在其中一节车厢里,往周围看了看,这车厢才刚刚造出来没几天,甚至连油漆也没刷便拿来载客了。
“啪”的一声脆响。
车夫将马鞭挥舞了起来。
8匹健马便徐徐迈动着四蹄开始奔跑。
“骨碌,骨碌。”
随着列车开始在轨道上疾驰。
车厢里一众工匠,便啧啧赞叹了起来。
还别说。
比坐马车舒适多了!
又稳又快。
这座屹立于北疆的定远堡,所管辖的地盘里处处都透着新奇,透着一股子工匠们从未见过的蓬勃朝气。
一转眼。
两个时辰后。
老鸦岭。
当这一大群从各地慕名而来的工匠们,在军兵的带领下走进了矿区,立刻便被这烟熏火燎的壮观震慑住了。
工匠们不禁目瞪口呆。
任谁也没有料到。
在这偏僻荒凉的北疆之地,竟然有着规模如此庞大的一座矿山,到处都是正在清洗中的煤炭,正在装车中的焦煤。
“真是......日进斗金啊!”
“难怪,难怪了!”
众位工匠们不敢明着说,只敢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难怪这定远军能在北疆之地,打下如此大的一片基业。
“原来如此。”
此时又有一些负责守卫矿山的红衣军兵迎了上来,按照工匠们擅长的技术种类,各自带到了不同的工作区域。
孙承禄和几个同为“金工”的匠人则绕过了煤炭区。
来到了后山偏僻之地。
一片独立的区域。
抬头看。
几人微微错愕。
竟然看到了一座正在修建中的炼铁炉!
站在尚未完工的炼铁炉前,身为官匠“博士”的孙承禄心中明白了过来,这是“新东家”要考校一番自己的能耐。
这倒也在常理之中。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想在此地扎根到也不太容易。
不动声色中,孙承禄跟其他几个同行走上前,看了看这炼铁炉的样式,儒雅的脸上便露出一丝笑容。
又摇了摇头。
一旁。
一同前来的几个“管事”,立刻便看了过来。
几人颇为不悦。
不免质问了起来。
“阁下为何发笑?”
孙承禄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抱了抱拳。
行了一礼。
孙承禄沉声道:“这炉子......样式不对。”
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愣住了,将孙承禄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向着一旁的军兵询问了一番来历,倒是也不敢倨傲。
其中一人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这可是高炉......你会造么?”
孙承禄傲然道:“这有何难?”
说这话的时候,在江南那个大染缸里混迹了半辈子的孙承禄,本以为这几个管事会将自己严词训斥一番。
却怎么也没有料到。
几个“管事”凑在一起商量了一番,便爽快到道。
“成!”
“你是官匠,又是博士。”
“你来建!”
见这几人说的如此爽快。
本以为会被刁难一番的孙承禄。
反倒愣住了。
一转眼。
十几天后。
当老鸦岭的几个“管事”一脸喜色,带着一位“工匠大能”,一叠“高炉图纸”还有新的“耐火材料”送到了李祐面前。
李祐也是有些发懵的。
一枚以甘土制造的陶瓷原料烧制而出的“瓷碗”。
就这样摆在自己面前。
李祐拿起粗糙的“瓷碗”看了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是......坩埚?”
万万没想到。
自己竟然在这个时代里见到了,在初中实验室里见过的“坩埚。”
一旁。
恭恭敬敬的孙承禄还有几个工匠对看了几眼。
却有些迷茫了。
“干......锅?”
指挥使大人口中所言,这名字倒是新奇。
几人赶忙附和。
“贴切!”
“大人英明!”
几声不痛不痒的马屁过后。
李祐赶忙定了定神,跟这个孙承禄交流了起来。
果然!
这是一种含有大量“铝元素”的陶瓷,将此物用作炼铁高炉的内衬,竟然可以抗住3000度的高温!
“哈哈!”
李祐心中狂喜,大笑了起来。
这下子!
高炉的耐火材料解决了呀!
有了耐火材料。
便可以用“炒钢法”来大量出产高品质的“精铁”,这样冶炼出来的精铁,强度虽然离“合金钢”还差了很远。
用来制作精细的火枪未必能行。
可用来制造铁轨,大铁船,以及大口径的火炮是绝对够用了!
跟轻便的青铜火炮相比,用这样的精铁制造出来的精铁大炮,无非是将炮身造得粗一些,重一些。
从1000斤变成2000斤。
这样的精铁大炮用于野战或许不太行,可若是安装在城墙,铁船和铁甲列车上。
重一些也就无所谓了!
心中一阵狂喜,李祐当下便重赏了孙承禄,命他尽快将这“高炉”建造起来,还派了两个“勤务兵”保护了起来。
一番攀谈之后。
李祐很快从孙承禄口中得知,这样的“高炉”绝不是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如此先进的炼铁炉其实在江南早就有了。
“哦?”
李祐有些错愕:“是么?”
“在哪里?”
孙承禄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道:“大人容禀,这样的炉子自然不在官府手中,都是江南世家的私产。”
话音落。
李祐脸一沉。
瞬间明白了过来。
“江南......世家......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