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牙缝里憋出来的“查”字。
让陈绣心中又是一颤。
忙应了一声。
然后便站起身。
在几个身穿便服的参谋军官陪伴下快步离开。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初到临安的李祐,觉得肩头的压力忽然重了起来。
海上的商路才刚刚打通。
陆地上又出了问题。
此刻的李祐似乎瞧见了临安城中,“御街”上的某一座划归府邸中,那几位钱家公子一张张得意洋洋的脸。
“钱家,钱家。”
李祐口中喃喃:“新仇旧恨都加起来,这是要不死不休了。”
从表面上看。
这只是两家药材商人之间的纷争。
而明眼人却心知肚明。
这背后其实是主战派,主和派之间的争执。
一日夜后。
农庄。
一张舆图摊开了。
摆在桌子上。
在李祐,太子柳安,何金水等人的注视下,消息灵通的陈绣暗中打探过后,很快便找到了劫匪的藏身地。
用手指在舆图上指了指。
陈绣笃定道:“这里!”
“此地位于太湖南岸,名叫钱家镇,总计有20万亩上好的水浇地,大大小小上百个农庄,皆是钱氏强取豪夺而来。”
顿了顿。
陈绣看了看李祐,压低声音道:“据妾身所知道,这些农庄里的庄客可并非善类,时常聚在一起五枪弄棒。”
一旁。
太子沉着脸道:“有多少人?”
陈绣忙道:“钱家在此聚众万余人。”
“多是些江湖人,水匪,兵痞......”
一听到这个数字。
太子柳安脸色阴沉了起来,不禁发出了一声冷哼:“钱家......好大的狗胆!”
李祐心中自然也是明白的。
这哪里是什么庄客?
这分明是钱家养的上万名“私兵”,也是“死士”。
“聚众......万余?”
柳安勃然大怒道:“钱家这是要谋反么?”
瞧着他怒气冲冲。
李祐,何金水等人却不以为然,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
如非天子宠信钱贵妃,钱家又如何敢如此肆无忌惮?
这又怪的了谁?
“呵呵,呵呵呵!”
柳安在房中踱着步子,咬着牙咒骂道:“诸位稍等片刻,孤这便回宫求见父皇,治钱家一个谋反之罪!”
可就在此时。
亲兵从外面匆匆走来,在李祐耳边低语了几句。
“大人。”
“圣旨到了。”
李祐闻言,却低头不语。
柳安却一脸错愕。
不多时。
传旨太监从外头走了进来,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展开。
照着念道。
“宣。”
“定国公李祐明日上朝面圣!”
李祐眼皮一跳,不动声色道:“臣领旨。”
“谢主隆恩。”
翌日。
四更天。
早早醒来的李祐沐浴后,穿上了崭新的大红色国公服,才刚过丑时便骑着马离开家门,向着临安城内赶去。
灯火阑珊中。
卯时整。
紧闭的宫门终于敞开了。
两世为人的李祐还是第一次“上朝”,在礼官的带领下点了名,便按照品级跟在中山郡王柳青身后,一起来到了“文德殿”内。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略有些昏暗的殿内。
太监高唱了一声。
“皇上驾到!”
众朝廷大员分文武两班,便向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躬身行礼,等着身穿红袍的皇上在龙椅上落座。
山呼万岁声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套礼仪走完了。
礼官又高唱了一声。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这一声高唱就像是打开了闸门。
殿内呼喝声四起。
“臣有本奏!”
“臣弹劾定国公,定远指挥使李祐佣兵自重,骄横跋扈,未经请旨擅自带兵入京,此乃大不敬之罪!”
“臣附议。”
“附议!”
李祐预料之中的事发生了。
今日早朝。
就在这朝堂之上,一众外戚加上主张议和的文臣们众口一词,将矛头对准了身为外臣却手握重兵的自己。
一瞬间。
千夫所指。
李祐面不改色。
只是往周围看了看。
瞧着这一张张斯文儒雅,又道貌岸然的面孔。
心中便好似明镜一般敞亮。
“这些......都是主和派的诸位大人吧!”
眼瞧着。
主和派在朝中的力量如此强大。
李祐虽面无表情,心中却不禁幽幽一叹。
“这样的朝廷还有救么?”
群情激愤中。
太子爷倒是个有担当的,站出来挡在李祐面前,趁着脸道:“此番李祐带兵进京,是孤的意思,尔等若要治罪。”
“便冲着孤王来!”
一番吵闹过后。
终于。
从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够了!”
皇上开腔了。
殿内众位大臣赶忙闭上了嘴。
低下头。
向着龙椅上的天子躬身行礼。
死一般的寂静中。
高高在上的天子,终于做出了评断:“李祐擅自带兵进京......其罪难恕,当即削去爵位......以观后效,责令所部兵马速速撤离。”
“钦此!”
话音落。
这大殿之上的文臣大员们。
纷纷颂扬了起来。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声中。
上首又传来了天子低沉的声音。
“退朝!”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消瘦身形。
站起身。
在太监的簇拥下快步离开。
殿内众臣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了起来。
嘈杂中。
李祐眼皮一抬,瞧着当今南夏天子离去的背影。
在心中喃喃自语了起来。
“这是......把老子当岳飞了呀。”
若不是大军在侧,定远水师加上一个精锐步战旅就在蛇蟠岛驻扎,今日只怕便是一出“风波亭”。
抬起头。
李祐拂袖而去。
午后。
散朝了。
回到了皇庄的李祐坐在一处凉亭中,若无其事的翻看着手中的兵书。
太子柳安此时仍在纷纷不平。
咒骂着那些主和派的大臣。
“议和!”
“都这步田地了还要议和!”
“钱家!”
“定是那钱贵妃在父皇枕边不停的吹风,才让父皇迷了眼,做出这般让列祖列宗蒙羞的丑事!”
在座的何金水,陈绣等人嘴上不说。
心里却都在嘀咕着。
“议和这么大的事......”
“是一个贵妃能左右的么?”
看起来。
主战派的处境不妙了。
等到柳安骂的累了,李祐才放下手中的书,用深邃的目光看向了太子爷,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