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要淡定,要冷静。”江九深呼吸,使劲告诫自己。
楚晴把粉色瓷瓶递到他手里,他没有犹豫,倒出两颗吞了下去,重新闭眼炼化。
药力化开。
没用?
江九眨了眨眼。
不但没用,那股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像有人往干柴上泼了一瓢油。
他下意识又看向楚晴。
她坐在矮榻边,两条腿并拢微微斜放,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衣襟因为俯身拿东西而扯开了些,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肌肤,唇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水珠,在烛火下微微发亮。
她抬眸,刚好对上江九的视线,睫毛扇了一下。
江九觉得自己没法思考了。
脸上烫得厉害,喘气粗重。
他弓起背想掩饰什么,可弓了也没用,火已经烧起来了。
不对。
完全不对。
苏媚儿的媚术刚刚明明在消散了。
怎么反而越来越厉害了?
难道是因为楚晴?
“我恢复出了点意外。”江九声音哑得不像话,语气都粗了起来:
“可否请楚姑娘暂且离开一下,或者麻烦把我丢出去也行。”
楚晴看着他满脸涨红、浑身紧绷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翘了起来。
“我不想让你冷下来,你以为你能冷的了吗?”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不仅没走,反而起身走到江九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衣料擦过他的手臂,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和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暖香。
江九浑身一抖,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缩了半寸。
楚晴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江九又往旁边缩了半寸,后背已经抵上木桶的边沿,再无退路。
他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重又乱,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发白。他不敢看她。
“楚姑娘。”他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你真的得出去。”
楚晴没动。她就坐在他旁边,近得能听见他牙关紧咬的咯吱声,能感觉到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他在忍。忍得青筋都从脖子上鼓起来了。
楚晴看着他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不忍心。她准备这一屋子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火灵儿那些话——什么霸王硬上弓,什么生米煮成熟饭,听起来简单得很。可真到了这一步,她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不是怕。是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火灵儿说,到时候自然就会了。可她坐在这儿,除了心跳快得要命,什么也不会。
江九又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撞上桶沿,咚的一声。
楚晴看着他脸上那副又慌又窘又拼命克制的表情,忽然就不紧张了。她认识他快五年了。从他还是个练气期的杂役,到现在无道宗第一。她见过他闷头修炼的样子,见过他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见过他板着脸装正经的样子。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样。像个被逼到墙角的小贼,可怜巴巴的。
她嘴角翘了起来。
“楚姑娘。”江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的味道,“你行行好。把我丢出去就行,我自己能爬走。”
“不行。”楚晴干脆利落。
江九闭了闭眼,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往他那边又凑近了一点,肩膀挨上他的肩膀。江九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一抖,想躲,可身后就是桶,没地方躲了。
“我不走。”楚晴说。
她没有下一步动作,就那么挨着他坐着。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江九粗重的喘息和水汽蒸腾的细碎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楚晴又补了一句,声音轻轻的,不像刚才那么霸道了,倒有点像是在哄:“你忍一忍。我不动你就是了。”
江九睁开一只眼,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楚晴把脸扭到另一边,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压不住的笑意。不动你?她心里说,我可没保证不动你。只是看你太可怜了,让你先缓一缓。等会儿再说。
江九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灵力往丹田里压。
没用。那颗丹药化开的药力像一瓢热油,浇在苏媚儿留下的火星上,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他后背抵着冰凉的桶壁,前面是楚晴挨过来的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体温直往他身上传。
进退两难。退无可退。
楚晴歪着头看他。他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眼睛死死闭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心法。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念出来。他刚才在山上一个人打四个筑基九层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一脚踩断孙耀华的腿骨眼都不眨。现在缩在她旁边,活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小兽,浑身毛都炸着。
楚晴越看越想笑。她伸出手,拿指尖戳了戳他紧绷的小臂。铁硬。又戳了一下。还是铁硬。
“你放松点。”她说。
江九没睁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松不了。”
“为什么?”
他不说话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楚晴盯着那个喉结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也开始烫了。她赶紧把视线挪开,盯着对面墙上一道裂缝,心里把火灵儿教的话又默念了一遍。主动。把握机会。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能怂。
可她的手心全是汗。她偷偷把手往裙摆上蹭了一下,蹭干了,又重新放回膝盖上。这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九的喘息渐渐平了些。他试着把注意力从身旁那股若有若无的草药香上挪开,去想柳寒烟的排风掌,想苏媚儿的千雷盾,想孙耀华硬接他流云合一的那只蠢手。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不再盯着楚晴的侧脸看。
“你在想什么?”楚晴忽然开口。
“想打架。”江九闭着眼答。
“跟谁打?”
“孙耀华。”
楚晴噗嗤笑出声来。她侧过身,单手撑着榻沿,把脸凑到他跟前:“你看着我。”
江九不动。
“看我。”她又说了一遍。
他睁开眼。她就悬在他上方,离他不过一尺。水汽把她额前的碎发打得微湿,几缕贴在鬓角。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他。她脸上那股霸道劲儿不知什么时候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