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胜看着秦兰比划完这一串动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出身不好,按理说手里不会有这么多灵石。
可你确实有。
说明你娘对不差,也能从族里抠出资源来。
有这些,你犯不着来找我帮忙。”
秦兰歪着头想了想,点了下头,又摇了摇:
“我娘对我,是好。
可她那个人……”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含糊地笑了一声:
“有些偏激,我做的事,她不满意。
所以我想靠自己选的路,离开这地方,去上宗附近落脚。
说不定能闯出点什么来。
可我这种人,孤零零跑过去,脚跟没站稳就得被人踩死。”
“你想让我把你送过去,帮你站住脚。”吴胜终于听明白了。
“是,吴少有法子吗?”
吴胜没接话。
法子,理论上不是没有。
他依附的那位天才确实提过,可以带一个修为够格的人过去。
秦兰的修为和排名,条件是够的。
但这事靠的是运气,不是他张张嘴就能办成。
以他自己本身的分量,想把一个人弄到上宗那边去,痴人说梦。
可他加入了那位天才的阵营,情况就不一样了。
对方确实漏过一两句类似的意思,只是他开口,未必管用。
“我没法保证。”他照实说:
“你也清楚,宗门脚下那个地方,连入了宗门的人想站稳都脱层皮,帮别人立住,更难。”
“有希望就行。”秦兰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是他松这个口就已经赢了一半。
吴胜看着她,心里那团不解越滚越大:
“这种可能,你去江九那边赌,赢面更大。
他毕竟是第一,背后疑似有强者。”
秦兰迎着他的目光,笑着摇了摇头:
“我选吴少。”
吴胜皱眉。
他不懂秦兰在盘算什么。
秦兰低下头,脚尖在泥地上无意识地碾着,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像是要交换一个对等的秘密:
“告诉你一件事,跟你的底细一样,我连苏欢儿都没告诉过。”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吴胜得凝住神才能听清:
“我娘对我……要求很高。
她觉得不让我疼,我就记不住教训,就不会往上爬。
每次回去我都怕得很。
其实我最讨厌回家。”
吴胜站在原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这个秘密我从来没跟人说过,就是想说一说。”秦兰把灵石袋搁在石板上。
随后往后退了一步,月光从她脸上移开,表情藏进了阴影里:
“灵石和丹药都给你了。
要是能把我弄过去,这些就算是谢礼。
要是成不了,也没事。
我的前程,就压给吴少了。”
随后她走了。
脚步声轻得像猫,很快就消失在豁口外的夜色里。
吴胜盯着石板上那袋灵石,站了很久。
他在心里把秦兰今天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还是没想明白。
这一手,如果下在江九身上,回报率明明高得多。
跑来找他做什么。
可东西已经搁在这里了。
接,还是不接呢?
这么多灵石和丹药,靠他自己还,根本还不起。
那要是最后事情没办成呢。
……
明天上宗的人就到了。
今夜是所有人还能以“同门”二字相称的最后一晚。
往后,有人进上宗,有人回家族,有人去鱼潜峰。
有人连鱼潜峰都留不下。
彼此的身份将从今夜之后裂成完全不同的层次。
如今还站在同一片屋檐下的这些人,往后可能连见一面都难了。
已经拿到上宗名额的弟子会感慨。
至于被刷下来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沉默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些。
最煎熬的是那些拿到了争夺资格,最终却没捞到名额的人。
明明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最后还是被关在门外。
可又能怎样呢。
按规矩,没拿到上宗名额的弟子,最迟到八月二十八,就不能再留在道阁了。
这些人里大多数弟子都是普通灵根。
超过了二十五岁,修为却不到筑基五层。
要么离开无道宗自谋生路,要么去鱼潜峰碰碰运气。
能留下的不到三分之一,二楼更是一个都没有。
等九月新一批弟子入了阁,分进道阁和道院。
他们又会像当年的江九他们一样,从头开始一轮接一轮的争夺。
攒分数,拼排名,争夺上宗名额。
数十年如一日,周而复始。
……
安家。
小胖子现在是一天里连一个呼吸都不肯浪费。
白天在道阁修炼,晚上回到家接着修炼,睡觉这件事已经被他彻底从日程上划掉了。
安海劝过他歇一歇,他不听。
反正他觉得江哥不会坑他。
那道原本模糊得像雾里看花的筑基五层门槛,如今他已经隐隐能摸到轮廓了。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踏实,也更信江九那套法子。
于是他缠着安海,软磨硬泡,非要老爹替他想个办法。
他也要去上宗。
当弟子是别想了,可他老爹是谁?
安家的家主。
去上宗附近待着,还是有门路的。
果然,当天晚上安海就给了回话。
门路是有,不过得等到九月才能动身。
小胖子盘算了一下。
九月,到那时候他铁定已经迈过筑基五层的坎了。
足够了。
……
江九的洞里。
一晚过去,他仍然没有进入第五层。
清晨,江九张开眼。
他能感觉到,五层似乎是个分水岭。
不过也很接近了。
但是也没有更多时间修炼了。
天色亮起,江九后续没再修炼,而是恢复自身。
确保处于最好的状态。
很快,太阳升起,照亮整个洞穴。
江九起身。
准时前往中心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