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在外门转了一圈。
路上确实有人在谈论五灵根突破金丹的事,但比他预想的少得多。
大多数人行色匆匆,怀里抱着丹药和玉简,连闲聊都顾不上。
偶尔一两个站在路边说话的,也只当个新鲜事随口提两句,说完便各自散了。
毕竟修炼不进则退。
看热闹终究只是少数有闲心的弟子。
让他欣喜的是,偶尔听到的讨论,态度出奇一致。
他们都不信。
“五灵根突破金丹?编也不编得像样点,谁信谁蠢!”
挺好。
江九在心里点了点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就该这么传。
越不屑越好。
没人当真,自然就没人往深处想,更不会有人怀疑他身上藏着什么宝物。
好人啊。
他感慨了一句,正准备回去接着修炼,又听到前头有人在聊这事。
两个人,一个金丹二层,一个金丹三层。
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听说了没,第九峰出了个五灵根,说是已经凝丹了。”金丹二层的那人开口道。
“分宗来的那个?这种事也值得信?”金丹三层的嗤了一声:
“五灵根什么德行,外头那些分宗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多半是登记时填错了,要么就是测灵石出了毛病。
真五灵根能凝丹,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对对对。
江九在心里连连点头。
就这样,越不屑越好。
“也是。”金丹二层那个讪讪笑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蠢。
可安静了没几息,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猜测和好奇,凑近了同伴小声开口:
“那你说,他会不会是……仙人的后代?来这边历练的?”
江九的心梗了一下。
“他要能是仙人后代,我还是仙人本仙呢。”金丹三层的冷笑了一声:
“你怎么越说越离谱。”
金丹二层的摸了摸后脑勺,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也是,这确实不太可能。”
他顿了顿,又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江九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那人忽然眼前一亮,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却压不住那股隐隐的兴奋。
“诶,你别说,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邪修?”
按照以前的先例。
五灵根突破金丹,除了是仙人后代,就只有可能是邪修了。
江九的脚步钉在原地。
金丹三层这次没有立刻怼回去。
他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还真别说,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
江九面无表情地站在路边,看着那两个人凑在一起,越说越起劲。
“古今几个能突破金丹的五灵根,一个是仙人后代。
剩下那几个,全是邪修。”
金丹三层的掰着手指头,语气认真:
“而且不是普通邪修,都是杀人如麻,被整个混沌大陆通缉的那种。
举报一个,赏金够我们突破元婴的所有花销都还有剩。”
“要是真能查实……”
金丹二层的眼里已经开始放光了。
“可惜只是猜测。”金丹三层的又皱起了眉头:
“没证据。
要是诬告,搞不好咱俩自己先进去了。
这种亏不是没人吃过。”
金丹二层的沉默了一下,遗憾得直叹气:
“也是,损失太大了。
算了,不赌了,为了点赏金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江九听到这里,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不是自己只有金丹二层,真想让他们当场见识见识,他到底是不是邪修。
他堂堂熬夜天才,修炼全靠十倍时间和天道酬勤。
修炼速度现在又堪比天灵根,居然说他是邪修。
我说你们是好人,你们却要置我于死地。
他叹了口气,感慨人心险恶。
不过只要等到二十六号。
他到时候往测灵石上一按,灵根重新测过,此身清白也就分明了。
测灵石一出,什么邪修的猜测都不攻自破!
小样儿。
还想举报他。
想得美。
他转身要走,又听到身后那两人还在商量。
“二十六号那场灵根测试,咱们去看一眼。”
“对,去看看。
要是测出来真是五灵根,那十有八九就是邪修没跑了,咱们立马去执法堂举报。”
江九的拳头硬了。
他没有回头,默默加快了脚步。
现在不是跟他们计较的时候。
等到二十六号。
就剩二十来天。
他不是五灵根,不是邪修,清清白白!
……
回到房间。
江九心念一动,准备进戒指空间修炼。
往常百试百灵的通道,此刻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江九一愣,又试了两次,识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侧封住了,连一丝缝隙都探不进去。
恐惧从脚底蹿上来。
十倍修炼时间出问题了?
器灵仙子不会出事了吧?
他慌慌张张的转身出了屋子,想试试是不是这破院子位置偏,接收不好。
只是心里不抱什么希望。
刚踏进院子,脚步骤然顿住了。
院中多了一个人。
一身红衣,婷婷而立,长发垂至腰际,在晨风里微微拂动。
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台阶上的江九。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九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虽然不至于惊恐,但似乎感觉……
有种被压到极深之处的东西忽然浮上来透了口气的躁动。
不过这都不重要。
江九此刻很欣喜。
甚至颇为激动。
对方果真来了!
灵根伪造有着落了。
只是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清晨的风从崖边灌进来,带着草木的腥甜和她身上极淡的气息,吹得他脑子里有些空白。
他下意识想开口,话还没成形就被他咬碎了咽回去。
心绪有些浮躁。
居然无法保证冷静理智。
金丹之后的心境,在这位面前没什么长进,毫无作用。
还是稳不住。
“你这副样子……”洛红雪缓缓开口,声线平静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是已然忘了我是谁了?”
江九从台阶上一跃而下,落在院子里,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不敢,是见到前辈突然到访,太过惊讶,一时忘了迎候。
望前辈恕罪。”
站近了才看得更清。
红衣束腰,裙摆曳地,面上那双眼睛冷得像冻了千年的潭水。
好看是真好看,不敢靠近也是真不敢靠近。
他想起器灵仙子当初说,这位极可能是圣人。
他不太清楚圣人究竟是个什么层次,但这不重要。
他只需要清楚一件事。
对方要取他性命,他跑不掉。
不能冒犯分毫。
“这几年你在做什么?”洛红雪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江九注意到她站在自己旁边时,戒指空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器灵仙子这次装死装得比之前都彻底。
他连忙收束心神,语气愈发恳切:
“在替前辈化解诅咒。”
“是吗。”洛红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既没戳穿,也没深究。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江九身上停了一瞬,倒也没反驳:
“诅咒化解得不错。”
理论上这是夸赞。
可江九听了,心里却是一紧。
他怕的不是夸,是对方修为恢复得太快,快到不需要自己了。
一旦没了用处,下场想都不敢想。
他强撑着笑脸,把语气调得更恭敬些:
“前辈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