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红雪见他紧张的模样,似乎颇为满意。
不再多言,转身往院内走去。
裙摆拖过石阶上碎裂的青苔。
她目光从院墙扫到屋脊,又落回檐下那盏没有点亮的旧灯笼上,最后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比之前的洞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江九跟在半步后头,及时补上注解:
“这是仙宗外门弟子里最好的院子了。”
洛红雪站在房门前,没有推门,只是望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看了许久,忽然问:
“房间住着感觉如何。”
江九喉结滚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挑了个最安全的措辞:
“应该是舒服的。”
洛红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
“要是不舒服,我就当你方才在骗我。”
江九后脊一凉。
每次麻烦找上门,不是话说多了,就是事做多了。
他闭嘴站好,决定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
洛红雪在院中的木椅上坐下,让他倒水。
与此同时,她顺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铺在石桌上。
纸张泛黄,边角有几处被灼烧过的痕迹,上面的阵纹线条细密得像蛛网,只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周边布置阵法,聚灵。”她手指在图纸中央点了一下:
“你修炼太慢了。”
江九泡水的手一顿,嘴比脑子快的违心道:
“多想全部,最近确实有准备练习阵法。”
这话其实纯属扯淡。
他压根没想过练阵法。
省下来的灵石全砸在符箓上还嫌不够。
他还是喜欢制符菉。
不过对方给阵法,他没有不要的道理。
但练是不可能练的。
没灵石。
洛红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知是在思索江九有没有在忽悠她,还是单纯觉得水难喝。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又开口:
“你新入仙门,要选主修了吧。”
江九点头,说是有这规矩。
后续他打算走法修的路子。
“我见过不少年轻人,他们都喜欢修剑。”洛红雪的目光从水杯上抬起来,落在江九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你不想修剑?看你挺喜欢装的。”
江九心口一紧。
前辈被器灵仙子夺舍了不成?
他从来不装!
只有器灵仙子才这么觉得。
他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摇头道:“不修。”
“为什么。”洛红雪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我是穷人,修剑太费灵石,容易拖累修为。”江九如实道。
“你身上没有厉害宝物,也没有强大的术法……”洛红雪把水杯搁下,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灵石都去哪了?”
江九愣住了。
是啊,他辣么多灵石呢?
好像灵石总是在袋子里待不久,总是刚好见底。
最近手里确实攒了些,可这话不能接。
他怕对方下一句就是让他炼丹。
那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他不开口,洛红雪也不再追问,安安静静地喝着水。
期间江九偷偷瞄了她几眼。
每喝一口,她的眉头就会微微皱一下,分不清是水难喝,还是在盘算什么他猜不透的事。
许久,洛红雪搁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你如今什么修为了?”
修为?
江九心头一跳。
前辈看不出来吗?
这好像是第二回问了。
上一回他不敢赌,老老实实交了底。
可被同一句话问两次,实在不对劲。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道:
“金丹一层。”
洛红雪眼中闪过意外。
又仿佛随意的站起身,走向院子的角落。
裙摆擦过石缝里探出的野草,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我还以为你是个喜欢装,但诚实的好人。”她背对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现在看起来可不太像。
好人撒谎,都不会像你这么自然。
看来还是在装。”
江九垂着眼没接话。
他不确定对方是在试探,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面对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怖存在,沉默永远是最稳妥的。
洛红雪转过身来,目光钉在他脸上:
“再说一次,如实说你什么修为!”
“金丹一层。”江九没有犹豫,一字未改。
呼的一声,无形气劲如狂风般从她身周炸开,迎面轰来。
江九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卷起来,脊背结结实实地撞在院墙上,闷响过后,墙面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金丹期的灵力屏障在这股力道面前连纸糊的都不如。
他滑坐到地上,胸口气血翻涌。
为了灵根造假的功法,他忍了!
不过一时间他更好奇了。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知道大概率是圣人。
可圣人在境界谱上究竟排在哪一档。
他毫无概念。
洛红雪眼底有意外,但仍然是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那就当你是金丹一层吧。”
江九从地上爬起来,暗暗松了口气。
有些好奇她到底看没看出自己的真实修为。
问是没法问的,只能咽进肚子里。
洛红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再纠缠修为的事,突然随口道:
“你找我有事?”
江九心中一喜。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询问。
从地上爬起来,江九拍了拍衣袍上的碎石渣,站直了身子。
但是怎么说能让对方同意呢?
洛红雪目光落在他身上。
像是在等他开口,又像是根本不在意他开不开口。
江九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洛红雪主动询问,机会就在眼前。
可怎么开口是个问题。
他总不能直接说“前辈教我灵根造假”。
万一她觉得这种事不入流,一掌拍过来,他可没有第二堵墙能撞。
他斟酌了好几息,才小心道:
“前辈……有没有能暂时遮掩五灵根的法子?”
洛红雪看着他,没说话。
江九被她看得后背发紧,硬着头皮往下说:
“之前在分宗测过一次,测出来是五灵根。
可现在弟子已经凝丹了。
过些日子宗门要重新测灵根,届时若是测灵石还是亮五道。
不太好解释。”
“遮掩?”洛红雪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感觉有些感兴趣。
江九想了想,连忙道:
“前辈也知道,弟子这灵根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有前辈的秘籍,让弟子能突破金丹。
但凝丹之后修炼速度跟之前判若两人,可测灵石测的是灵根本质,测不出变化。
若是当众亮出五灵根,免不了有人往歪处想。”
洛红雪微微偏了下头:“你怕什么。”
“怕被人当成邪修举报。”江九如实道。
这倒是实话。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
“若是成了邪修,难以修炼,就没法帮前辈化解诅咒了。”
洛红雪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而是忽然问了句:
“那你倒是说说,金丹后修炼速度怎么个判若两人法?”
江九心头一跳,有些不解。
对方问这个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真的疑惑和好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