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玲嘴角压都压不住。
传奇亲笔写的。
往后肯定得发。
前排另一个弟子斟酌着开口:
“我想听听金丹院那边对上品引灵法的见识。”
这话一出,有人附和,也有人觉得犯不着。
毕竟在座的,不少人就是在重修院学到的上品引灵法。
虽然会的人多,讲来讲去也就那点东西。
中规中矩。
他们也是照常规修炼。
江九心里对上品引灵法的认识,有两层。
一层是他自己磕出来的。
另一层,是器灵仙子掰开揉碎讲给他听的。
那是为以后系统修习打底子。
可惜系统修习太吃时间,他眼下只能先把修为往上拉,其余的全丢给器灵仙子兜底。
他始终笃定一条。
修为提上去了再回头啃,什么难题都得当场跪下来叫爹。
就算真需要时间,到那会儿,强得多的他,有的是大把时间去慢慢磨。
众人目光最后汇到吴胜身上。
他坐最前排,是这筑基第一小院的头名,他点不点头,分量不一样。
吴胜看着江九,心里头翻涌得厉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跟江九之间,已经被拉开了一道看不见底的沟壑。
但江九身上穿戴素净,名声也还没像在无道宗分宗那会儿一样炸开。
这模样走出去,怕是没少惹人轻视。
他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最后有了主意。
因为他是亲眼看着江九从泥里爬起来的,当初还是倒数垫底的那一个。
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年,却已经踩上了筑基小院的顶峰。
江九身上,一定有值得学的东西。
必须听!
“既然你们都愿意听,那就让江满替你们拆一拆。”边上的长老终于出声。
她本心里觉得没那个必要。
引灵法,难不成还能讲出花来?
江九把器灵仙子当初那套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缓缓开口:
“上品引灵法,归根结底是把灵气的‘势’借过来,而不是硬拖。”
“多数人运转的时候,习惯把心神沉在气脉最宽的那几条主径里,觉得这样吞吐最快。
可实际上,引灵法的‘引’字,不在主径,而在末梢。
所有细碎如网的小脉才是真正的气口,你得让它们先活起来,主径自然就满了。”
“再有,引气入体那一瞬,别急着压,先顺。
灵气初入时带着外界的野性,你硬往下压,它会在关窍里形成极细微的淤滞,一两次无妨,千百次堆下来,关窍的通透度就折损了。
顺着它的来势走一圈小周天,等它自身的冲劲泄掉三分,再用神念轻轻一带。
这时候它比什么都听话。”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身前虚虚比划,划出几道浅淡的光弧。
底下原本散漫的目光,一点一点凝住了。
连先前觉得没花可讲的长老,背都不自觉地离开了椅靠,微微前倾。
她恍惚觉得,这番拆解比她自己讲的那些还要直白,却偏偏更精妙。
怪不得是天才。
她心底隐隐庆幸,还好刚才没走。
要不是妙玲冷不丁冒出的那几句,她多半已经打算让对方自己发挥,转身走人了。
大半个白天,江九把引灵法的细处一点点铺开,最后收住了话头:
“大致便是如此。你们各自琢磨,自行试试看。”
之后,他找了处空位,铺开纸,把流云九重奏的诀窍一笔一划默了下来,递给妙玲。
妙玲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颤,低着头,像捧了件易碎的宝物。
做完这些,江九便盘膝坐定,闭眼调息。
慕长老看得一愣:“你这是要?”
江九坦然道:“修炼。天色还早,慕长老不修炼吗?”
慕长老:“……”
她修什么?
回去再修不就成了?
江九补了一句:“我还得争榜排名,不能不修。”
慕长老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然后,天黑了。
慕长老看着那个还在原地纹丝不动的人,表情渐渐僵住。
不是,你不回去的?
而那些跟着一直修炼到现在的弟子,也个个面露错愕。
这……还没完?
月光漫上院墙时,江九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见满院子人都还在,怔了下:
“你们不回去?”
众人:“……”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师兄怎么一口气修这么久?”
江九随口应道:“可能我比较用功吧。”
梅长老事先交代过,让他少提这些。不过这回他确实是炼入了神。
果然,跟小院里这些熟面孔一起修炼,整个人的状态最舒服。
吴胜和妙玲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他们心里清楚,江九不仅仅是“用功”两个字能兜住的。
他是根本不睡。
“有问题写下来了吗?”江九起身,拍了拍衣摆:
“明日我来一一并答。”
吴胜闻言,递过去一本册子。
说想问的都记在里头了。
江九接过来,点头,转身要走。
慕长老忽然出声:
“我若写了问题,你也肯答?”
她想探一探这人在解惑上的深浅。
江九倒无所谓:“只要不是太过偏僻困难,也行。”
说完,他便踏着月色离开了。
第一小院前排,一个始终没怎么出声的女子望着江九消失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若有所思的光。
随后,她脚步飞快,消失在夜色里。
不多时,她停在一处约定好的角落。
那儿已经等着一个男子。
达千。
金丹二院此次下来的小院魁首。
见人来了,他眉梢微挑:“怎么到这么晚?”
“那个江九,带着一群人从头修炼到尾,硬拖到现在。”第一小院的筑基弟子郑昭昭吐了口气。
“金丹一院下来的这个头名,底子怎么样?”达千认真问。
郑昭昭沉吟片刻,如实道:“他对引灵法的理解……有点东西。”
她把自己听到的那套拆解,拣要紧的说了说。
达千听完,眼神认真了几分:“看来不是空架子。”
他想了片刻,慢慢道:
“小院第一的排名,本身就说明他能力不差。
这次年终大榜,他说不定用得上。”
“找个机会,摸摸他实战上的斤两。”
“要是能过得去,等年终他一口气冲进前百,就值得我去拢一把。”
郑昭昭琢磨了下:
“我会想办法让他指点一两手术法。
但动手……只怕不容易。”
“他是金丹,我们是筑基,对练也搭不上。”
达千略一思忖:“问他在筑基院时都学了哪些术法。”
“身为头名,大半年时间,应当已经开始铺术法和辅修了。”
“加上这大半年的进境,就能倒推出个大概。”
郑昭昭应下:“我试试。这人看着,倒不难说话。”
“对谁都不难说话?”达千追问。
郑昭昭点点头。
达千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淡了几分:
“对谁都好声好气,那就是好拿捏。本身不宽裕又拉不下脸,缺了一股枭雄心气。”
“这性子,怕是要把他的上限往下拽不少。”
“要是再被人用好说话的名头架起来……就算底子再厚,往后能走到哪一步,也很有限。”
他不再多谈,摆了下手。
先摸清实战再说。
最终还是得看十一月底的榜。
到那时,若能拉拢,再点拨不迟。
现在,还不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