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
仙门新一批弟子入门的日子到了。
这回招进来的不全是凡人,里头也夹杂着几个在外头摸爬滚打过多年的散修。
资质没问题,来历清白,仙门也一样收。
江九走进小院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都到了。
他往门口一站,院里原本嗡嗡的低语声忽然就静了一截。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
这一回,再没有人能装作看不见他。
三百三十分。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一院所有人的头顶上。
不管你心里服不服气,分数就摆在那里,差距就摆在那里,连反驳的力气都给抽走了。
柳寒烟和王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低下头,没有出声。
只是柳寒烟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暂时先忍忍。
江九再厉害,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她在心底冷冷笑了一声。
不过这时向明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歪头凑过来:
“还想要争第一吗?”
柳寒烟的脸色腾地涨红了。
安华跟在后面,赶紧拉了向明一把,打圆场道:
“别听他胡说。
十二名也很厉害了,小院十二,多少人想都不敢想。”
柳寒烟的脸直接黑了。
她咬着牙,一个字也没吭。
先忍。
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天天熬夜,迟早要遭反噬。
等她把江九先料理干净,下一个就轮到这些人。
一个都跑不掉,全得乖乖变成她天欢星决的养料。
下一场考核,就是她翻身扬名的时候。
年度排位,第一不敢说,第二未必没可能。
自古以来就没人能靠熬夜修出名堂。
师父可是交代他好几次。
自从仙魔大战后,邪修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混沌大陆,可不只是毫无理由的这么叫。
是真的有未知混沌。
影响修炼。
让修士无法像从前那般日夜修炼。
一定程度上延缓了修士的突破速度。
不到元婴,修炼时不好好休息。
突破元婴必定有心魔,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倒退,终身无法突破。
重则沦为废人,甚至疯癫。
这帮人非要硬着头皮往上撞,还真以为自己能打破铁律?
真要能成,早多少年就该有人成了,还轮得到他们?
她垂着眼,把心中翻涌的戾气一点一点压回去。
江九刚在蒲团上盘稳身子,李涵月便侧过身,压着声音好心提了一句:
“我最近听到不少风声,好多人都在铆足了劲备战年度大考,金丹榜要抢第一,第九峰的排名也不松手。
你坐在头名的位子上,肯定有人会来摸你的底。”
她顿了顿,又补道:
“你得提前掂量清楚,哪些人可能对你下手。”
孙铭插了一嘴:“消息我这边倒是攒了不少。”
江九摇了摇头:“不用。”
有什么好查的,他根本不打算上场。
“是因为同届里根本没对手?”向明溜达过来,顺嘴接了一句。
安华紧跟着起哄:“第九峰金丹无敌!”
江九瞥了这俩人一眼,总觉得这俩从小本子上下来之后,活泛得不太正常。
整天的反复横跳。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梅然就领着十张生面孔走进了院子。
“这回有什么特别的人没有?”江九随口问了一句。
孙铭摇头:“没听见风声。”
李涵月也微微摇了下头,语气平淡:
“这一批没有仙门资源堆着,按理说冒不出太强的。
似乎有个境界高的,但是没有仙门系统修习,后续不是没可能被我们超越。
真正能打的,还是仙门自己从凡人里一层层筛上来的苗子。
这些半路进来的散修,要是真有本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投靠仙门。
多半是在外面走到瓶颈,实在熬不下去了,才来找条活路。”
梅然站定之后,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开口便直奔正题:
“新来了十位弟子,从今天起,你们同属一院。
座位上都标了名字,想熟悉一下的自己认。
认完之后,按最新排名重新落座。”
安华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这次排位,她要被挪到第二排去了。
向明在边上幸灾乐祸,压着嗓子道:
“我早跟你说了,该减的地方就减减。
你看看你,身形不协调,功法运转都得额外费神。
省下那份力气,拿来修炼不好吗?”
“闭嘴。”
安华拿眼刀剜他,哼了一声,“这种天赋,你这辈子也甭想见识。”
“恶心。
修行之人,谁盯着那种东西不放。”
向明一脸鄙夷,摇着头走开了。
江九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莫名闪过器灵仙子和楚晴的影子。
似乎……
这茬他还真没留意过。
不过念头刚冒出来,洛红雪冰冷的目光就紧跟着浮了上来。
江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画面摁下去。
还是器灵仙子稳妥。
虽说顶着同一张脸,可神情不会让人后背发凉。
梅然的声音从前面传下来:“自行修炼,有问题来问我。”
交代完这句,她便转身去指导那十位新人了。
江九没有多耽搁一秒,闭上眼,直接入定。
时间不多了。
又是半个月一晃而过。
最后两颗凝神丹吞下去。
提升不大。
金元丹也见了底,只剩下寥寥二十颗。
体内的灵力已经堆到了一个极厚实的关口,只差最后一丝,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九月二十日。
夜。
江九盘膝坐在屋内,体内灵息忽然一阵翻涌,像是蓄了太久的水终于漫过了堤坝。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丹田往四肢百骸冲刷而去,每一寸经脉都在发烫,却没有半分痛感,反而通透得像是被温水洗过一遍。
金丹八层!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药瓶空荡荡的。
丹药彻底耗光了。
这个月比预估的多挤出了十天。
他坐着歇了片刻,脑子里转了转,决定去碰碰制符。
可刚把符纸铺开,洛红雪那双眼睛就又冷不丁从记忆里冒出来,盯得他后脊梁发毛。
算了。
他收起符纸,转而把精力全砸在了金丹阵法上。
这东西前前后后琢磨了够久,又有器灵仙子从头到尾帮他拆解过,每一处关窍的走向都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他现在差的,只是最后那一哆嗦。
十月初一。
江九又跑了一趟丹院。
贵的还是没抢到。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空空荡荡的丹药名录,心里头说不出是无奈多一点还是习惯多一点。
最后还是老样子,揣了三十颗凝神丹走人。
金元丹照旧被抢得一颗不剩,其他种类的丹药对他如今的层次来说,帮助已经微乎其微了。
可买还是要买的。
有总比没有强,堆也能堆出一点进度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储物袋。
灵石还剩二十三万五千六百。
十月,过得格外漫长。
没了丹药,修炼的进度一下子慢下来。
虽然慢的不多,但由奢入俭难,不大习惯。
他索性把修炼暂时搁在一旁,闷头扎进了阵法里。
十月十日。
江九指尖的灵光在虚空中勾出最后一道阵纹。
整套阵法的脉络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稳定、流畅,没有一丝滞涩。
成了。
江九盯着虚空中缓缓旋转的阵图,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快意。
器灵仙子趴在一旁。
看着江九,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又闭上了。
实在是看得太多了,多到她已经懒得惊讶了。
什么妖孽她都见过,可眼前这个,隔三差五就给她整一桩新的。
免疫了。
戒指空间挑中的人,果然是不正常的。
当然,闭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她不想听见江九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老神在在地问她一句“你看我现在还有几分像从前”。
江九压根没心思留意她那些弯弯绕绕。
趁热打铁,他一头扎进戒指空间,继续参悟。
十天后。
十月二十日。
他在戒指空间里已经反复布置了不知道多少遍金丹阵法。
起阵、拆阵、再起阵。
成功率被江九磨到了九成以上,
虽然枯燥,但江九觉得兴致勃勃。